他之前的做法, …真的对得起母亲吗?

    即使是母亲遗愿,一味遵从…

    ——真的是正确的吗?

    “想什么呢?”池殷瞥过陆墒愈加低落的神色,不耐地敲了他脑门一下。

    “我…”

    “没做错。”

    “你说什么?”陆墒刚要抬头, 就被池殷嫌弃地摁下头, 下巴倏地戳在文件上。

    像个被主人压迫的小狗。

    而电话对面的陆则成已经等不及了。

    他努力镇定下来, 用唠家常一样的语气说话:

    “你就是池殷吧, 性子虽然有些意外, 但也挺好的。你和小墒领证的时候我没收到消息,因此没能送上祝福,你对我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但就激怒和威胁而言,我实在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结论。我只是忽然很怀念我们一家三口的快乐时光,希望池小姐不要恶意揣测,也希望你能理解。”

    陆则成说话语气很温和,从措辞上可以看出受过一定教育,话术也完全不是孙梳莲之辈能比的。

    但池殷是谁。

    三宫六院,她见多了奇葩人设。

    陆则成其实与她刚穿来辞退的那个佣人“韩语语”有些像。

    看似无辜,实则很能演戏;看似正义凛然,实则话术暗藏。

    统称为茶。

    而对这种人,要么比他更茶,让他哑巴吃黄连,要么单刀直入,让他恐惧,让他茶无可茶。

    池殷当然选择后者。

    她屈膝交叠双腿,不咸不淡道:“行了,装什么呢。”

    “你的设想是控制赵鹿,然后让赵鹿嫁给陆墒,最后通过赵鹿控制陆墒。虽然陆墒根本不会答应,但谁让你想得美呢。”

    “知道池殷嫁给陆墒的时候,”池殷抚过掌心,轻笑了声,“你都快气死了吧?”

    陆则成眼睛倏然地睁大。

    …怎么会?

    他十分确定他从没跟人说过这个。

    他的确抱着这个想法,所以这些年他时不时在赵鹿面前提起陆墒,给她一种陆墒对她有意的假象,还告诉她陆墒婚后十分不幸福,甚至精神都逐渐失常。

    谁知道赵鹿真的上钩了,甚至比他设想得还深信不疑。

    突然被池殷拆穿心思,陆则成拿手机的手都不稳起来。他强笑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本想说他和赵鹿根本没有什么联系,但想到对方手里赵鹿帮他逃税的证据,还是把这句不会有人信的话吞了下去。

    陆则成尬笑了两声:“池小姐是个很有想象力的人。”

    他已经开始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完全被池殷牵着鼻子走,他的目的不仅没达到,还被说得哑口无言,根本无力反驳。

    他为什么要受这个煎熬?

    不过他还有底牌,虽然没激怒成功陆墒,但问题不大。

    陆则成攥紧了拳,克制住内心深处的惶恐。

    可惜,池殷对他的想法把控得太好了。

    直接打灭了他的妄想。

    “我也觉得我挺有想象力的,”池殷坐在了陆墒身边,吃了几颗他刚给她剥好的瓜子。

    “我猜——”她舔了舔唇角,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只是提了一个假设,

    “你会不会有后手呢?”

    “赵从织祭日快到了,陆墒也快去扫墓了。”

    池殷说得云淡风轻,可这两句话却像一个晴空霹雳打在陆则成身上。

    陆则成如遭雷击,身形似乎都战栗起来。

    “……”

    他不敢置信地张开嘴,手背青筋乍出,背后陡然一下子溢出了无数的冷汗。

    池殷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会把后手与扫墓联系在一起,她知道了什么?

    她是有意的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陆则成已经要拿不稳手机了,如果合墓被陆墒提前发现,他将无法占到先机,他再也没有办法威胁到陆墒。

    他手腕一软,手机掉在地上,他连忙跪在地上,捡起电话。

    幸好,幸好,没摔坏,通话还在继续。

    陆则成努力克制住颤音,问:“你是什么意——”

    “思”还没被他说出口,电话中就传来挂断音。

    “嘟嘟嘟——”

    陆则成缓缓眨了下眼,像是动作与精神脱节了一样,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凭借多年从商经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又拨了回去。

    他必须知道池殷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只是随便说说呢?如果她平时说话跨度就大呢?

    还不是死路!

    而另一边,池殷直接把电话关机,扔进了陆墒怀里。

    陆墒现在已经看完整个文件,他低声问:“怎么挂了?”

    “恐惧是我送给他的礼物。”池殷勾唇。

    什么都说开了未免太便宜陆则成。

    她要既给他留一些念想,又让他恐惧至极,昼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