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倒是真没想到在救了顾淮庭之後,那个男人还想着要刁难他。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完全不能理解。

    刑江闭上眼睛,舌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可嘴唇很快又干了,有些无济於事。如是几次,乾脆就让它去了。

    刑江定下心开始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在码头发生的事情有点奇怪,曾贵翔应该不可能单独行动,何况这里不是他的地盘,如果是季非的行动……那他岂不是帮了倒忙,还是说……季非另有打算?

    从见面地点更换之後自己就没再跟他的人碰过头,完全靠自己的判断在行动。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获得顾淮庭对自己更多的信任。

    「要不要喝水?」

    刑江的思路被突然打断,有些无奈的睁开眼睛看着顾淮庭,「不了,谢谢顾先生。」

    不喝总可以了吧?

    刑江侧头看着顾淮庭把杯子里喝剩下的水全都倒进嘴里,想忽略掉喝水的欲望,可还是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刚把眼睛闭上,就觉得眼前一片阴影遮住了光线,刑江警惕的睁开眼睛,眼前是顾淮庭放大的脸。

    「唔…」嘴唇被覆盖。刚喝过水,所以顾淮庭的唇有些凉凉的。

    张了张嘴,顾淮庭的舌头就探了进来,连同嘴里的水也一起送了进来。

    刑江一愣之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他刚才喝进嘴里的水,脸上登时变了色。

    强烈的恶心和对水的渴望让刑江陷入矛盾,分神的瞬间水呛到了气管里,却因为被顾淮庭堵住咳不出来,胸口不停的震颤,而来不及喝下去的水顺着口角流了下来。

    那是别人喝过的水。

    渐渐的,刑江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个意识了,努力克制住咳嗽,舌头推拒着顾淮庭继续送进来的水。

    手动了一下立刻被顾淮庭察觉,一只手被拉过头顶用力按住,另一只挂着点滴的手被按在原处。这样的姿势让他使不上力,而刚才因为动作而停止的水又一点点送了进来。

    刑江为了避免咽下去只能含在嘴里,不这样的话顾淮庭压根不会善罢甘休。

    也算是缓兵之计。

    直到顾淮庭的嘴唇离开,那股恶心已经不是一般程度的恶心了。

    刑江找准了机会张口就要吐,被顾淮庭冷冷喝止。

    「你要敢吐出来,这里一桶水我都这麽让你喝下去。」

    两人僵持不下,相互对视,刑江的脸都憋青了。

    顾淮庭的眼神一直那麽坚定,没有丝毫闪烁。

    刑江知道他向来说到一定做到,最终妥协般的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忍着恶心将嘴里并不多的一小口水吞了下去,喉结起伏。之後便是大声的咳嗽,咳得整张脸都红了才停下。

    顾淮庭冷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倒了杯水又走了过来。

    「顾先生,我不想喝了。」刑江的眉头大大的打起了结。

    虽然知道顾淮庭做事一向一意孤行,这话说了其实也没太大用处,只要他想做就不会听别人的意见改变主意,可刑江还在做着最後的挣紮。

    怎麽说这水里都混合着别人的口水。

    自己是不拘小节,可这和喝一个杯子完全是两种概念,何况还是嘴对嘴的方式。

    不明白他为什麽总要以这种方式刁难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以前看到他和别的男人做爱会吐的缘故?还真是恶劣嗜好。

    喜怒无常的顾淮庭实在太让人头痛了,何况他刚做完手术。

    刑江苦笑一下,看着喝了一口水靠过来的顾淮庭,愣是把头往旁边挪开了一些,「顾先生,如果您这样做,是因为以前我在您和别人那个的时候吐了让您反感的话,我道歉,这样的喝水方式我实在很难接受。」

    想了很久,他还是决定把话挑明了说,不然今天是喝水,明天说不定就是吃饭,总这麽变着法子的来整他实在是让他无法招架。

    何况之前顾淮庭还问过要不要和他做爱。虽然後来这事情有些不了了之了,可是以顾淮庭的性格,难保以後不会旧事重提。

    只要是让顾淮庭有兴趣的事情,他不达到目的是不会善了的。

    如果顾淮庭是要打他,他完全可以想办法挨过去,可是身体接触就……完全不行。

    顾淮庭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把含在嘴里的水喝了下去。

    「是不是你一直都这麽不识好歹?」

    「对不起,顾先生。」

    刑江的视线一直落在顾淮庭脸上,他可不认为自己是不识好歹。或许顾淮庭身边的人都会顺着他、讨好他,觉得和他做爱是种荣幸,反抗他的就是不识好歹。可他认为自己只是对方的一个下属,没必要把这种事情认为是种荣幸。

    被人压了还要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做人何必那麽卑贱?他不乐意。

    沈默片刻,顾淮庭将手里的杯子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个新的免洗杯倒了水送到他面前。

    「喝吧。」顾淮庭沈着脸,显然是不太高兴,「这杯水很乾净。」

    特别强调了「乾净」两字,让刑江脸上有点尴尬,他也不是说顾淮庭不乾净的意思。迟疑的看着那杯水,他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去接。

    顾淮庭的手伸了半天,看着刑江一眨不眨,见他半天不动便把水放在了床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等门关上後的几分锺,刑江有些急切的半抬起身体,拿过水杯将满满一杯水一饮而尽。随便的用病服袖子抹了抹嘴巴,刑江舒服的吐出一口气,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顾淮庭在隔壁看着监视器里的男人皱起了眉头,男人对自己的接触已经有了很大的戒心,只要他在身边,男人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了。

    顾淮庭站起来拉了拉大衣,「好好照顾。」

    保镖立刻点头,「知道了,顾先生。」

    「老大,曾贵翔他们失手了。」

    季非看着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小弟皱了皱眉头,「怎麽门都不敲。」

    「哈哈,太急了,」小弟抓了抓头,显然没有过多的拘束,「忘记了,下次一定注意。」

    「嗯,料到了。」季非笑了笑,「反正只借了他几个人而已,顾淮庭也找不到我麻烦,派过去的人都回来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小弟得意的一笑,「真是好主意,谁让曾贵翔太贪心。」

    「那边情况怎麽样?」季非没有介面,刑江应该是跟着顾淮庭去的,不知道有没有事。

    「有人看见他们打伤了顾淮庭身边两个保镖,好像是为了掩护顾淮庭逃走,有够狼狈的。」小弟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有个人好像被子弹打中了小腿,是最後一个上车的。」

    季非一怔,放下手里的杂志,眼神忽地落在那小弟身上,「是不是上次在夜总会见过的那个?」

    「不太清楚。」小弟不知道季非为什麽一下变认真了,「反正去的人快回来了,一会儿我让大个来见你。」

    「行,你先下去吧。」

    等人走掉後,季非皱起了眉头,已经很久没跟刑江碰过头了,如果受伤的是他,恐怕这个星期他还是出不来。要是可以提前告诉他这次活动,也好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心里烦躁不已,季非好不容易等到大个到他这里,经过再三确认,那个受伤的人的确是刑江。

    「不是我们的人打中他的,」大男孩细回忆着,「曾贵翔手下的人出手非常狠,一心想要把顾淮庭置於死地,我们几个兄弟其实没怎麽开枪,就做做场面工夫而已。」

    「嗯。」季非点点头,「曾贵翔也不是傻子,既然事情败露,这会儿可能已经逃回泰国了,而顾淮庭……目前应该也不会急於动手,要动曾贵翔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刑江……不知道他的伤势怎麽样了。

    如果可能,真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可那些老头子又要唠叨个不停,自己眼下还不适合和他们起矛盾。不过那些人,他早晚要把他们一个个踢掉。

    「找几个人去打探下那个人住在哪家医院,知道了以後尽快告诉我。」想去见见他,哪怕是一面也好,确认一下他的状况。

    季非抽着烟,刑江的样子在脑子里不停闪过,让他嘴里微微泛苦。

    顾淮庭一连三天没有出现,刑江舒舒服服的休息了三天。

    伤势恢复得不太好,有点发炎,旧伤加新伤,来的势头凶猛,高烧接近四十度。

    可因为顾淮庭一直没有来,所以在精神上,刑江获得了意外的轻松。

    那天顾淮庭走後他想要下床上厕所,才掀开被子挪动了一下,外面的保镖就进来了,他一愣,四下望了望,就发现了那个安装在天花板角落里的监视器。

    在他後背上方的角落里,所以他在一开始没察觉到。

    不过这些都没所谓,监视器恐怕也是顾淮庭的意思,後来那名保镖的话让他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顾先生说要好好照顾你。」保镖的口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暧昧,「可是又不让我们打扰你休息。」

    「嗯。」刑江上完厕所又重新躺回床上,那个保镖也退到了门外面。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护士来给他量体温,连续烧了两天後,今天终於退烧了。总觉得身体似乎没以前那麽禁得起折腾,受了那麽点伤就发烧。

    护士做了下记录,告诉他早饭後还要吊消炎药水就离开了病房,她开门的瞬间撞到了正要进来的顾淮庭。

    「没事吧?」顾淮庭一把拉住护士小姐问道。

    「没事没事。」护士连忙摇了摇头就往外走,脸颊微红。

    的确,顾淮庭长得相当斯文,举手投足自有一番潇洒在里面,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可这……真的只是表面,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身体怎麽样?」

    看顾淮庭自顾自的拉了椅子坐下来,刑江仍旧无法从他的表情看出任何情绪波动。

    「还好,前两天伤口发炎,有点发烧,」刑江也木着一张脸,坐直了身体,「现在已经退烧了,谢谢顾先生关心。」

    「嗯。」顾淮庭点头,「想吃点什麽吗?我找人去买。」

    很大的诱惑。

    这两天住医院什麽都好,就是饭菜的口味实在太淡,吃得特别不是滋味。可顾淮庭说要给他买吃的,怎麽想都觉得有些别扭。

    「不用客气。」顾淮庭往後靠了靠,「医院的饭菜向来不好吃。」

    「很想吃油炸臭豆腐……」很久没有吃路边摊了。

    刑江看顾淮庭脸色微变,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要吃那种东西,可是最近也不知怎麽的,就是特别特别想吃,最好还有点辣酱,想得自己几乎要流口水。

    有些憨厚的笑了笑,刑江把视线转向自己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顾先生不用为难,其实也不是特别想。」

    顾淮庭本来想说那东西不卫生,可看见眼前的男人对着他笑了,便打住了话。

    男人在他面前经常笑,但苦笑占了大多数,这样单纯的笑容还真的不多见,一时之间也就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可当他听见後面那句话,又即刻皱起了眉头。

    骗谁啊,要不是特别想吃又怎麽会让你开口。

    这个男人的强硬他也不是没体会过,如果不是腿上有伤,恐怕早溜出去买来吃了。

    在他刚进来那会儿,监视他的那人就常常汇报刑江吃各种各样的路边摊。

    顾淮庭顺手替他拉好被子,「除了这个,还有什麽想吃吗?」

    今天这是怎麽了……刑江努力揣摩着顾淮庭脸上异常柔和的表情,不会是又有什麽阴谋吧?

    「不用了,够了。」刑江微笑着,态度诚恳,「谢谢顾先生。」

    顾淮庭站起来拉开门,跟保镖关照两声就坐了回来,「最近季非的人总在医院附近出没,要是你没什麽问题的话,等腿上刀口拆了线就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