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应该清楚自己犯了什麽错。」顾淮庭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重重捏了两下。

    「对不起……顾先生。」肩膀被砸的钝痛还没有消散,眼下痛得他冷汗直冒,手臂都打颤了。

    顾淮庭没有说话,眼神落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人比徐明更糟糕,压根不敢抬头,下巴快碰到锁骨了。

    如果换作是那个男人,他一定会挺直着背脊、直视他的眼睛说甘愿接受惩罚,然後低下头等着自己的决定。

    好像从来不怕受伤一样。

    顾淮庭松开手,沈声问道,「是谁干的?」

    肩膀在手离开的时候瞬间垂了下来,徐明刚要松一口气,听见问题又紧张起来。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顾淮庭坐回沙发上,交迭起双腿。

    徐明知道要糟。顾淮庭在这种情况下摆出这种看似十分轻松的姿态,就表示他真的动怒了。

    沈默片刻,徐明跪了下来,「对不起,顾先生。」

    「嗯?」顾淮庭挑了挑眉毛。

    「那些人看上去都是些街头小混混的打扮。」

    「你的意思是,我顾淮庭手下的人拿着枪、却还被一帮小混混打晕把人带走了?」顾淮庭冷笑,「还是说我养了帮拿枪当装饰的废物?」

    「我……」

    「不用解释了。」顾淮庭打断了他,「让兄弟们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什麽风声,有什麽消息立刻汇报给我。」

    「是。」徐明点头。

    「至於今天的事情,等把人找回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还好,已经算是厚道的了。徐明一点头,看顾淮庭挥了挥手便和另一个人一起退出了房间。

    顾淮庭靠在沙发上,端着咖啡一口喝完,猛地抬手往地上砸去。咖啡杯摔在地毯上四分五裂,却没什麽太大的声音。

    盯着碎裂的杯子,顾淮庭慢慢眯起了眼睛,迫使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劫走刑江的人不是季非就是曾贵翔,劫人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谈条件。

    但是曾贵翔现在已经逃走了,那麽无论是曾贵翔授意还是季非自己的意思,都是季非的人带走了刑江。

    电话铃声突然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顾淮庭看了一眼,接起了电话,「喂。」

    「我是季非。」

    顾淮庭先是冷哼一声,之後笑得越发悠然,「原来是季先生,有什麽事?」

    「也没什麽大事。」季非随意的敷衍道。

    想听到顾淮庭着急的声音,可电话里男人的声音让他有些不满。毕竟那次在码头,自己的手下都亲眼看见顾淮庭对刑江十分重视,所以他特地在说完这句话後沈默了下。

    顾淮庭等了片刻却不听他开口,知道他的心思,於是冲着电话笑了笑,「季先生还真是闲人。」稍稍停顿了一下,顾淮庭显得相当愉快,「也对,季少爷你帮会里的那些老家夥真是﹃好﹄,这麽替你卖命,让你能那麽悠闲。」

    季非知道顾淮庭是在暗示他摆不平帮会那帮老头,还特地用了「少爷」两个字来讽刺他,终於忍不住放重了口气。

    「今天早上,我的﹃小朋友们﹄在路上捡到一个人。」刻薄也需要礼尚往来。

    顾淮庭「哦」了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顾先生要不要来看看?」

    「捡到的是我的人吗?」顾淮庭轻笑,「那能否麻烦季少爷帮我把人送回来?」

    「如果顾先生不介意送回去的人已经不会动的话,我倒也无所谓。」季非看刑江对他一直挑衅顾淮庭表示不满,却仍旧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也省得这个男人回去受苦。」

    受苦?难道……

    略一思索後顾淮庭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而那边的季非还在不停的说。

    「我看看,」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身上有那麽多鞭痕,背上、胸口上,啧啧,腿上也有,顾先生还真会折磨人。」

    顾淮庭紧紧皱起了眉头,想像着电话那头的情景,沈默片刻低声道:「时间、地点。」

    「那麽快改变主意了?」季非笑笑,不以为意。

    「废话少说,时间地点。」顾淮庭从抽屉里拿出烟,烦躁的点了一支,重重吸了一口。

    「顾先生你现在态度很差。」

    「呵呵,季少爷,我的耐心很有限,不过是个手下,丢了一个还可以找,你想清楚了。」

    季非听到顾淮庭的威胁笑得更开怀了,「既然这样,那就请顾先生耐心的等上三天,三天後在我们上次见面的地方碰头。」

    「季少爷知不知道什麽是得寸进尺?」顾淮庭顺手一弹烟灰,背往沙发上一靠。

    「顾先生千万别这麽说,」季非瞥了一眼刑江,突然收住了笑容,口气也变得阴狠异常,「怎麽说也是顾先生的人,花三天时间好好招待下也是应该的。」

    顾淮庭吐出一口烟,「让他听电话。」

    季非朝刑江使了个眼色,把电话贴了过去。

    「顾先生,唔……」

    尽管声音很轻,顾淮庭还是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呻吟声,重重敲击着他的耳膜,「身上有没有穿衣服?」

    刑江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莫名,看了看季非,却还是诚实的回答了,「没有。」

    顾淮庭还想说两句,突然听见电话那头换了季非的声音,「你的人真没意思,这样玩都不肯配合叫两声,害我玩不下去了……」

    「季非!」

    「呵呵,顾先生,那麽我们三天後见了。」没等顾淮庭介面季非便挂断了电话。

    季非挂断了电话,看着好好躺在床上的刑江,「对不起。」

    「也不怎麽痛。」刑江看了看大腿上很快浮现出来的一块瘀青有些哭笑不得,刚才只是季非在他讲电话的时候毫无预兆的掐了他一把。

    「那个姓顾的竟然抽了你那麽多鞭子,总有一天要弄死他。」季非五指紧紧的捏在一起。

    回来替刑江换衣服的时候,一身的伤疤突然暴露在强烈的日光下,十分狰狞。季非看见吓了一跳,拉上窗帘,问了他几声都没反应,就知道一定是顾淮庭干的好事。

    而那天在医院太匆忙,也没来得及看仔细。

    「为什麽要等三天?应该快点谈条件才好。」刑江没有接季非的话,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季非抓过刑江的手放进被子里,「你就这麽想回去?」

    什麽意思……?刑江纳闷的看着季非,怎麽现在连他说话都有些莫名其妙了?这和想不想回去有什麽关系?

    季非见刑江不回答,笑了笑,「没什麽意思,只不过想让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而且顾淮庭的态度实在太嚣张,就让他等上三天。」

    「万一顾淮庭不来,你的计画就失败了。」刑江皱眉,说到底,这件事情还是过於草率了。

    「就算他不来,至少你回到我身边了,那也不能算失败。」季非看着男人有些茫然的眼神,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而且我听说……他对你很重视。」

    「这还不太清楚。」刑江一脸平淡,却在心里骂开了。

    狗屁!重视的人会那麽小心的防着,一防防两年,而且直到现在还会怀疑他?或者季非说这话也只是在试探他的忠心?无论如何,不清楚这个答案是最保险的,只是为什麽季非的脸色看上去那麽奇怪……?

    「呵,你可能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季非停下来,拉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出烟放进嘴里,顺手摸出打火机一弹一擦,「叮」的一声火光擦亮了,瞬间点燃了烟头,一明一灭。

    「几乎道上的头都知道顾淮庭的疑心比一般人重,越是想要用的人防着的时间就越长,如果能顺利通过他疑心病的人,以後必定是他重用的人。」

    季非抬起头,冲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嘴唇微微开合,「当然,之前送过去的一些人也反应顾淮庭性格怪异、捉摸不透……你是目前为止我派过去在他身边待得最久的人了。」

    看着外头的光线拼命的想往窗帘间的缝隙钻进来,季非咳嗽一声又抽一口,「还记得陈凯吗?」

    刑江点头,就是那个死在他面前的、季非派去的上一个奸细,还是他亲手埋的。

    「他只待了半年多就被顾淮庭抓出来了。」

    刑江沈默。这麽说他还应该挺有成就感的,在这样的刁难下活了两年多。

    可突然间他又想到那天陈凯被折磨得皮开肉绽、死去活来的样子,不由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当然,他没你那麽谨慎,动作过大了,所以暴露得比我预计中快。」季非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伸展了一下,烟灰零零散散的飘落到地毯上,「但顾淮庭也确实厉害,那双眼睛就跟他行事手段一样,又狠又毒。」

    「那不过是阅历,总有一天季先生也会有的。」刑江淡淡的开口说道,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倦。

    其实应该还有一点运气吧。

    不过在他看来,顾淮庭比季非老道很多,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两家的背景不同。

    季非是继承了他父亲,虽然从小耳濡目染,但路都是之前铺好的。而顾淮庭则是靠自己一点点打拼上来的,这中间自然是有很大的差异。如果季非要赢顾淮庭只有想办法扩张自己的势力,但在这之前,还要摆平帮会里一些看似服贴的老头子。

    「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叫我季先生。」季非皱眉,看刑江没有反驳,转而似乎又想到什麽,眉头皱得更深了,轻吸一口烟含住,在嘴里滚了两圈又慢慢喷出来,「那天在码头,我的人看见了,他从车里探出身体把你拉上车。」

    「嗯,是事实。」从这点上来看,刑江只能说顾淮庭虽然平时对手下很严厉,可也确实讲义气。

    「……顾淮庭喜欢男人你知道吧。」

    突然之间转变的话题让刑江有些反应不及,但还是下意识的朝季非弯了下脖子。

    刑江脸上不经意间闪过的一丝别扭落入季非眼中,他心里一颤,随即拧灭了烟。

    「他有没有上过你?」

    突然变得低沈的声音让刑江有些警觉起来,而且这个问题实在让他觉得尴尬,似乎也问得过於直白了。

    「没有。」刑江立刻回答,脑中却不可避免的想到,那天顾淮庭强吻他之後自己跪客厅一夜的事,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这种事就算有他也不会承认。

    「碰也没碰过?」就像是一种感觉,季非总觉得顾淮庭对刑江并不一般。

    「季先生究竟是什麽意思,乾脆直说吧。」刑江从床上坐起来,直视季非。

    如果他是想要自己用身体去换信任,他绝对不干。即便是曾经有恩於他也不行。

    季非侧头,看了看他裸露的上身,强健紧实的肌理蕴含着强大而敏捷的力量和速度。

    想把这个男人压在身下肆意侵犯,看他不得不敞开腿无力羞愤的表情。想用手爱抚他的身体和肩头,然後紧紧拥住、亲吻。

    季非的视线顺着脖子一点点向上,在嘴唇停留了很久,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对上那道坦荡的视线,他说,「我喜欢你。」

    「什麽……?!」刑江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瞪着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季非。

    没听错吧?季非说的是喜欢?

    「所以,我更要顾淮庭死。」季非说得轻描淡写,不仔细听还以为他在说什麽家常。

    而就在刑江茫然的时候,季非突然话锋一转,「他真的没有碰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