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庭看看刑江,点了点头,「你过来睡吧,我这里有张床空着。」

    孙东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正好落在刑江眼里,顾淮庭却当作没看见转身进房去了。

    「这下有地方睡了。」

    孙东平好笑的冲刑江眨眨眼,刑江无奈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真是怕什麽来什麽。

    「顾先生。」刑江走进顾淮庭的房间,顾淮庭正坐在床边上看电视,闻声点点头,算是听到了。

    刑江僵直着背在靠墙壁的空床上坐下来,左右看看。

    「顾先生,我们换个床吧,靠墙的床比较安全。」

    「也好。」顾淮庭很乾脆,站起来跟刑江换了个床位,末了又瞟了他几眼,「你去洗澡吧,别呆坐着。」

    「顾先生不先洗吗?」总不能他先洗了再让顾淮庭洗吧,於理不合。

    「我等徐明过来。」

    「哦,那我先洗了。」既然这样再客气也没什麽意思,反正他洗得很快,洗完澡身上可以舒服一些。

    刑江拿了衣服进去才不过十分锺不到,徐明就来了。

    而等刑江洗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徐明正说到关键。

    「一切如顾先生所说,季非还比较嫩,我假意对他抱怨了您两句他就开始见缝插针,暗示要我投靠他,让我替他做事,给我更多的钱。」徐明看着从浴室出来的刑江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顾淮庭。

    「没事,继续说下去。」顾淮庭看看刑江,没有要他回避的意思。

    「是。」徐明瞥了眼正在擦头发的男人,「我跟他说我要考虑一下,犹豫了两天才答应他,之後他对我的戒备比刚开始小了一点,我有了一点相对自由的时间,就想办法去找那些老头子……」

    「结果怎麽样?」顾淮庭打断了徐明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

    与此同时,刑江擦着头发的手停了停。

    原来如此,难怪季非肯放徐明回来,他是认为徐明已经被他收买。该说季非太愚蠢,还是该说他太大胆?!

    不对……如果说徐明是被派去挑动季非那里那帮老头的,那麽孙东平……

    糟糕!季非有危险!而且说不定……徐明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分。

    刑江咬牙,微垂着头继续擦着头发,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机里的画面。

    「结果事情办成了。」徐明了然,直截了当的结束了对话。

    「嗯,很好。」顾淮庭点点头,「早点休息。」

    「是。」徐明低头转身退了出去。

    刑江放下擦头发的毛巾,镇定的揉了下头发。

    顾淮庭的视线渐渐转到他身上,却迟迟未发一言。

    最终还是刑江顶不住气氛,先侧过了头,「顾先生,我洗好了。」

    「嗯。」顾淮庭拿起浴袍,也没说什麽就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一关上,刑江就开始挣紮。

    刚才季非上电梯的时候他特地注意了一下,电梯最後停在九楼,而他们住在十一楼,如果现在趁着顾淮庭洗澡的时候从楼梯下去溜到九楼找季非……

    刑江低下头。

    不行。

    如果说顾淮庭已经怀疑他,那麽让徐明当着他面说这话无非就是想试探他,看他今晚会不会有所行动。而且要怎麽在不惊动季非的人的情况下见到季非,也是个问题。

    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搅得刑江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不过片刻,如坐针毡。

    那麽或许房间也是顾淮庭事先就安排好的,只有顾淮庭的门外有人守备,只要他一出这个门想必就会被人盯上。

    今晚一定不能动,只有想办法在明天和季非碰头的时候找个机会告诉他,至於有没有这个机会就真的是天意了。

    这样想着,刑江乾脆脱下了浴袍钻进被子里,静静靠在床头看电视。

    以不变应万变吧,在还没被正式揭穿之前。也许是他想得太多了,顾淮庭根本没有怀疑他也不一定。船到桥头自然直,生死有命。

    顾淮庭出来的时候看见男人靠在床头,已经打起了瞌睡。

    是的,到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提防顾淮庭是怀疑还是不怀疑了,所以刑江乾脆放松了精神,不知不觉中慢慢睡着了。

    走到自己的床边,顾淮庭抽了半支烟,把剩下的烟夹在烟灰缸上面,朝着刑江走近了两步。

    「想睡就好好睡。」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头,看他睡眼惺忪的样子,顾淮庭平板的说着,「靠着脖子不舒服。」

    「嗯。」刑江说着动了动脖子,人往下挪了挪,侧过身卷起了被子。

    顾淮庭看了一会儿,直到男人调整好了姿势,掐灭了快烧完的烟在床上躺下。

    「顾先生?顾先生?!」

    顾淮庭挣紮着醒过来,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做恶梦了吗?」刑江把纸巾递给顾淮庭,「我去倒杯温水。」

    顾淮庭坐起来简单的擦了两下额头,又抽出两张擦了擦脖子,抬起眼睛便看见男人拿着一杯水,见他抬头就放到他手里。

    「喝一点。」

    顾淮庭也就顺势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驱走了一些梦里的寒冷。

    其实他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什麽梦,醒来後手脚冰凉。

    「没事了,睡吧。」顾淮庭放下水杯,想躺回去的时候被刑江阻止了。

    「换一下床,你的床单有些湿了,」刑江指指枕头和後背处一片汗迹,「这样睡容易感冒。」

    「你睡了不会感冒?」顾淮庭皱眉看看他指的地方,又看看他展开的被子,「不然就一起睡。」

    刑江顿时尴尬起来,视线在两张床上来回,却见顾淮庭已经乾脆的躺下了。

    「一起睡吧。」

    刑江咬牙说了一句,就见顾淮庭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穿着内裤下床,然後在他床的一边躺下,拉好了被子。

    这算什麽事!

    刑江烦躁的从另一边躺上去,在这种节骨眼上干嘛要多管闲事。

    床不算小,可睡了两个男人多少也有点挤。刑江背对着顾淮庭往旁边靠了些,才不过一会儿,顾淮庭的脚就碰到了他的脚。

    刑江换了换姿势避开了一些继续睡,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觉得後面暖烘烘的挺舒服。

    不对!是顾淮庭!

    那双手慢慢爬上他的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

    刑江屏住呼吸,渐渐听见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顾淮庭似乎已经睡着了。

    呼吸声是最好的催眠,顾淮庭一直没有动,渐渐的他也困了。

    刑江有种错觉,此刻他们不是敌人、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人,只是相互需要的人。

    有点好笑的温暖错觉。

    「都准备好了吗?」出发前,顾淮庭沈声问了问周围的人。

    「是的,顾先生。」刑江、徐明以及孙东平三人异口同声。

    「走吧。」顾淮庭拉了拉衣服下摆,整了整衣领站起来,退房手续已经办好了,一行人进了电梯,九楼的时候电梯停了停,门打开就听见季非的人大呼小叫。

    「老大,电梯来了!」小弟喊完头一回,眼神正对上面容冷峻的顾淮庭,一时间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叫什麽,那麽毛躁。」季非走过来煞有其事的拍了一下那个小弟的头,「电梯来了让它等等不就好了。」

    季非不可能没看见顾淮庭,可顾淮庭听到对方这麽说也没有反驳。

    直到季非装模作样的侧过头,然後假装刚刚看见顾淮庭的笑了笑,「原来是顾先生在电梯里面……你个笨蛋,看见顾先生在里面不会道个歉让顾先生先下去?」

    季非边说着边用力的指了两下地板,「下去」两个字念得很重,音调也有些古怪,摆明了是在诅咒顾淮庭早死。

    顾淮庭看着季非教训染了一头红毛的小弟,听完後冷冷的哼笑了一声,「季先生现在下吗?」

    「人太多了,还是顾先生先下吧。」季非笑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今天还要仰仗顾先生多帮忙了。」

    顾淮庭没有介面,站在电梯旁边的孙东平会意的按下了关门键。

    刑江微微皱了皱眉。失去一次能提醒季非的机会。

    徐明和刑江跟着顾淮庭上了一辆车,孙东平带着几个人上了後面两辆车。

    车慢慢向目的地开去,一场恶战已经在所难免。

    顾淮庭微微侧头瞥了眼提高警惕注视着车窗外的男人,几缕阳光照在他身上,背脊还是一样挺得很直。

    赢的机率很高,可毕竟刀枪无眼,总会有人牺牲。

    今天以後,活着也将是再见,死了便是再也不见了。

    「曾先生,好久不见。」

    按照计画,孙东平负责待在外面,刑江和徐明跟着顾淮庭进了曾贵翔的一处闲置住所,平时有什麽事都会在这里谈,与顾淮庭所料不差。

    「彼此彼此。」曾贵翔一伸手,把顾淮庭引入小型会议室,「本来应该是曾某去找顾先生,解除上次码头上的误会,现在让顾先生特意跑一趟,曾某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上次的事误不误会已经不重要,关键是今天要怎麽谈。」在小沙发上坐下,顾淮庭自如的架起手交叉着放在腿上,刑江和徐明自然而然的站在他身後两侧。

    顾淮庭一上来就紧逼着曾贵翔让刑江有些意外。难道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曾先生,不好意思,我稍微来晚了点。」

    季非走进来的时候带着点轻狂的笑容,自顾自的在另一侧沙发坐了下来。

    「不算晚,顾先生也刚到。」曾贵翔一笑,「这次的事情让我和顾先生之间伤了和气,顾先生你看这事情要怎麽解决才好?」

    曾贵翔倒也是开门见山,把皮球乾脆而直接的踢给了顾淮庭。

    「曾先生的诚意顾某心领。」顾淮庭微微一笑,突然又看向季非,「可这件事情恐怕也不止牵涉到曾先生一人。」

    曾贵翔没有介面,眼睛扫过季非,听顾淮庭又轻笑着说了下去,「如果没有第三方挑拨,这事情恐怕也不会发生。」

    刑江听得脑门直冒冷汗,顾淮庭竟然就这麽把话放到台面上说,似乎已经没有顾忌和季非的盟友关系,难道真的是他猜的那样?还是他想通过这个方式让曾贵翔先放松警惕?

    曾贵翔哈哈大笑,「是是,顾先生这话说的不错,所以我衡量再三,答应了挑拨者来这里谈谈。」

    「你……」季非坐在一旁脸色已经开始难看起来,盯着曾贵翔看了半天,慢慢冷静下来,「曾先生这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