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致注视她一眼,终于松开手。

    令嘉得以脱离他的掌控,规规矩矩坐直,却不敢再撒野了。

    她老老实实端坐在傅承致身边,肩并肩替他打赢了一回,席霖不满意开口,承致,你这样不公平啊,你俩到底谁打,怎么还带找女朋友帮忙的?

    傅承致爽快让出位置,坐在边上,令嘉来吧。

    桥牌的规则性很强,但同时又像麻将需要大量的记忆和计算以及逻辑推理,很考验人思维。

    令嘉怕惩罚,是一定要打赢的,她接过牌便全神贯注沉浸在计算中,每张牌都十分慎重。

    好在南家是个技术不错的同伴,令嘉和他搭档配合默契,一连拿下了前两局。

    她的实力比想象中强些,这会儿其他人大概开始重视了,下牌速度都放慢了一些。

    第三副牌轮到令嘉坐庄。

    对家那叫乔治的英国人据说是合宜法律顾问,打牌十分严谨,隔壁席霖也是牛津精英,大家水平都很高,她打得满手心都是汗,出牌也越来越艰难。

    出了几圈下来,令嘉咬着唇瓣,计算量有些跟不上了,只得使劲动脑硬想。

    毕竟桥牌容错空间是极小的。

    傅承致看她着实想得认真,出声提点了一句。

    令嘉正思考也快想出来了呢,恼羞成怒,下意识就转头瞪他,气鼓鼓道,你真烦,位子都让开了,不是说我打吗?又想让我赢,又来干扰我,我才想好该怎么出,你一说话,这下又全忘了。

    令嘉直等喊完,整场气氛凉下来。

    她才后知后觉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烦的人是谁。

    想到刚刚傅承致还威胁她,手心的汗顿时冒得更快了。

    一时又怂又心虚,不敢看傅承致,只得把视线落在牌面上。

    傅承致自己都很错愕,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当着面说他烦。

    女孩垂眸的侧脸,眼睫因害怕而开始颤动。

    也没发火,傅承致反倒笑起来,坦然摊手,喝了口边上的咖啡,往椅子后靠,ok,好好打,从现在开始我不说话。

    这一笑,在场许多人内心都松了口气。

    令嘉胆子怪大的,比他们想象中大得多,连傅承致这种鳄鱼池里爬出来的大鳄鱼都敢当众斥骂,可见傅承致平日对她有多宽容。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这局开始,大家放水似的突然实力大减。

    令嘉和队友就这样大杀四方,赢了一下午。

    直到厨房开始往室外花园的长桌陆续上菜,牌局结束,令嘉一赢到底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暂时挪走了。

    出门吃饭,转换阵地的时间,令嘉和她刚才的队友搭上了话,对他的技术给予了高度赞扬。

    这人叫霍崤之,听牌桌上旁人聊天,他似乎是傅承致在伊顿中学的校友,生得极英俊,气质也沉着,安静黑沉的眼睛看上去就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霍崤之对令嘉态度还算和善。

    面对夸奖,他也没什么情绪起伏,手插西裤兜里,边走便回道,这不算什么,我太太桥牌打得比我厉害。

    没想到这个人年纪轻轻已经结婚了!

    令嘉一向对自己擅长领域又比自己厉害的女孩子充满钦佩,只感慨,你已经够厉害了,她比你还厉害,真希望以后有机会也能和她打牌。

    年轻男人才笑了笑,还没开口,远处在跟席霖说话的傅承致已经回过头来,唤她。

    令嘉,你磨磨蹭蹭在做什么?

    女孩鼻子里冒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哼声,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跟上。

    傅承致跟席霖聊的,正是早上令嘉和周伍的讨论内容。

    席霖听明白后,意会点头,小事儿一桩,手底下人没管好,我会解决的,角色还给令嘉,改天让常玥上康纳给妹妹道歉。

    令嘉走近,没料这事儿竟然简单到靠他这么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解决了。

    傅承致看她一眼,刚跟崤之聊什么?

    烦死了,你怎么连这也要管。

    话惯性带出口,又在他的眼神中声音渐弱,干巴巴回,他说他太太打牌比他厉害,我说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跟他太太打牌。

    傅承致看她的眼神稍微有些许异样。

    怎么了?令嘉察觉不对。

    他太太已经去世了。

    令嘉后知后觉捂嘴,那我说错话了吗?

    他不会因这个跟你生气。

    傅承致拉开餐椅,示意她落座,但你以后最好还是离他远些。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傅承致十分干脆驳回她的疑问。

    令嘉常对弱者同情心泛滥,尤其是这类她能感同身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