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鸟叫,那只手也是慢慢的垂在了床侧,眼中越发的黯淡,苍白的嘴唇哆哆嗦嗦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原来再怎么争,也争不过一个天道……

    他们的命运或许早有定数,原就是不得好死,岂敢奢想?

    只是,他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你这样的废物,杀人都不敢,我留着你做什么?”

    他又想起,他的小柳岸曾经眼眶红红地晃动着他的肩膀:“师兄,你会不会为我杀人呢?”

    “师兄,你能不能……能不能也为我杀人?”

    他想,或许呢……

    第277章 “他的命是命,旁人呢?”

    他提着长剑走出去,他不断地给自己灌输那些无法接受的理念,譬如人命草芥闭眼可杀。

    他会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心口,深呼吸口气,不管自己的手颤抖的多厉害,但还是告诫自己可以做到。

    杀人不过头点地,杀人……

    也就是几滴血的事情。

    他才不要心慈手软,才不要唯唯诺诺。

    做就做那个心狠手辣的,他可以的。

    花明提着长剑缓缓地往前走着,走到一个陌生的仙门弟子前,木讷地盯着他看,却不想与他的目光正好对上。

    “花明师兄,你的身子还没好,怎不多歇歇?”

    花明没有理他,只是推开他的手,脑子里还是柳岸反反复复的那几句话。

    绝不可以动摇,绝不可以!

    对方双手负在身后,轻轻地叹息一声:“柳掌门看着确实不是个好相与的,但也可惜了。”

    花明那双木讷的眸子这才微微有了些光,他愣愣地看着他,苍白的嘴唇苦涩的笑了笑:“为什么呢,他有什么好可惜的呢?”

    如果他死了,不是正好如你们的意吗?

    你们又有谁放过他呢?

    花明越想这心中的苦水也更甚,他的脑子也跟炸开了锅一样,眼睛特别特别的酸涩,泪水时刻会留下来,但是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胳膊。

    没有柳岸的地方,眼泪除了丢人还是丢人。

    没有柳岸的话,就连哭都变得小心翼翼,或者说是,都不敢。

    “我只是觉得,他也挺不容易吧。”

    “花明师兄,你和他待的那么久,理应知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花明的眼泪到底是不争气地从眼角滚落,好在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风拂干了,他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你们是要杀了他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伸手去扶他的胳膊,语气诚挚:“花明师兄,你身体还没恢复,我扶你下山。”

    但是花明的第一反应就是无情的打开了他的手,冷冷的注视着他:“别碰我!”

    谁也不要碰我,谁也不能……

    万一……

    万一他的小柳岸就是某个地方偷偷看着自己呢,万一又被误会了呢?

    他真的是害怕了……

    他不想要柳岸继续误会自己了。

    他不脏,他不恶心,他只有他。

    对方也只是讪讪的笑了笑,又抬起手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咳嗽两声:“我就是……想帮帮你……”

    “我师父教导我,除魔卫道拔刀相助。”

    对方在自己的旁边走着,又自顾自的说着:“我也就想做个善良正义的人,旁的不在乎。”

    “我只听过柳掌门的一些故事,耳听为虚,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但是大家都说他是天生邪怪,那我手中的剑自然不能歪。”

    好笑,字字好笑。

    什么都不知道,便要提剑杀人,这样的话又谈什么善良正义?

    青红皂白都不分,枉为名门正派。

    “花明师兄,他们都说你被下蛊了,其实我还有点害怕的,万一你突然间戳死我了。”

    “但我又觉得,你看着就是个好人。”

    好人,偏就是好人,偏就是这两个字不给自己一条活路。

    花明摇了摇头,只觉得脚下的石子都格外的硌人,硌的他脚底都是鲜血淋漓:“好人有好报吗?”

    但对方并没有听见他的这句话,而是弯下身子,掏出怀里的馒头给着屋檐下的小孩儿,小孩儿抬起懵懂的眼看了下他,便立马跑开了。

    “他们的爹娘没了。”

    “本来也是被人爱的,现在却要学着怎么生存,还这么小。"走啊走,他们又看到倒在地上的老弱妇孺,越来越多,呜咽声痛哭声交叠着,甚至一不小心就踩到了 一具骸骨,不远处还有升起的硝烟。

    “早年前我的父母,也是大战魔君而死。”

    “或者他们都还没碰到魔君的一根手指头,就被烈火生生焚烧至死。”

    那白衣的小少年看了眼不远处的硝烟,眼神更加坚定:“这次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