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别人遇到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时会怎么样,和他对暗号,激动地说很多话,还是直截了当表明: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她和其他人一样,在这几天里狂悲痛哭、狂喜狂怒,有无数想要逼迫神明赶快给自己实现的心愿。

    最大的那个是:快一点,让他早日回到我们身边。

    直到她发现林照和她想象中那么不一样。

    在无数人期盼他回归的时刻,他并不快乐。

    那这样的话……不回来也没关系。

    至少对于她来说,遇到林照,是一件十全九美、足够幸运的好事。

    -

    叶庭禾杀青那一天,季栩居然有空来接他,手里还拿着一沓信,说是粉丝拜托他送来的。

    但也不完全是来接他的,在叶庭禾接过信后,季栩就被互相说着话的井枝和任橘盯上了,她们联手把人堵到角落,离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只看得出任橘情绪激动,井枝抱臂冷嘲热讽,季栩被逼问得说不出话,弱小又无助。

    叶庭禾走到罗阙身旁,和他一起围观,点评说:“好惨。”

    罗阙点头表示认同,总结:“不要惹女人。”

    戏没看完,叶庭禾手欠似的从罗阙抱着的花束里抽了一朵,被罗阙发觉,追着他跑要抢回来。

    花絮老师抄起机子跟着拍,被叶庭禾发现,作势无所谓地插了回去,还怪人太小气。

    气得罗阙不顾镜头凶回去:“叶庭禾你都糊了还装什么装!”

    这话一出,把助理吓坏了,先冲着罗阙:“哥哥们,最后一天了,求你俩别再闹了。”

    再冲着镜头,“这条也是,一定要剪掉!”

    季栩看得纳闷,问井枝:“怎么进了你的组以后,他变幼稚了这么多?”

    “我怎么知道,”井枝冷笑一声,“我还想怪叶庭禾呢,以前罗阙只是有点中二,现在已经升级成中二炸弹了。”

    任橘拿到林照的联系方式,心满意足,此刻很有看戏的心情,抱着花笑眯眯地感慨:“男孩子啊。”

    直到上了保姆车,叶庭禾才知道为什么是季栩来接。

    有个人坐在后排,在他上车时抬眼看过来,爪子从袖口伸出来随便挥了一下,说:“好久不见。”

    叶庭禾简直喜上眉梢,扑过去挨着他坐下:“你怎么来了!”

    又半真半假地抱怨,“你都不接我电话,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是我怎么惹到你了。”

    林照说:“你没有。”

    跟在后面的季栩没好气地接了一句:“他没有,都是我的错行了吧。”说完便关上车门坐回前面,一股怨气不知道冲着谁,“谈情说爱的时候能不能关好门来谈?”

    叶庭禾注意到林照稍许疑惑的眼神,指了指季栩,小声说:“他酸了。”

    林照配合问:“酸什么?”

    叶庭禾添油加醋:“搞事业的时候没反应过来是双箭头,搞完才发现只剩自己那一根了。时过境迁,井枝姐已经不是当初的井枝姐了,季哥的爱情彻底没戏了。”

    林照了然一点头:“真可怜。”

    话很短,羞辱意味极强。

    季栩被他们一唱一和气得不行:“你俩差不多行了,我也听得见!”

    过了这么久才见到林照,叶庭禾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关于这些天的新闻,关于他为什么又去了医院,或者别的什么很重要但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事情。

    最后只说出一句:“我好想你。”

    林照侧头,对上叶庭禾忽闪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

    他抬手戳了一下叶庭禾的额头,语气怪怪的:“别人都在操心那么多事,只有你是个恋爱脑。”

    叶庭禾飞快眨巴几下眼,突然拽了一下林照的衣袖:“你低一下头。”

    林照不明所以地低头看着他:“怎么 ”

    下一秒就被叶庭禾袭击,结结实实地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虽然一触即离,但就是要身体力行告诉他什么才叫恋爱脑。

    “好了。”林照摸了一下唇,抬手摁住叶庭禾不安分的脑袋,妥协道,“你不是可以了吧。”

    叶庭禾得意洋洋的:“为什么不是,我可以是。”

    林照沉默了几秒,还未说话,季栩在前面用力鸣了一声笛。

    第44章

    好在后面就没有再出现让季栩感到不适的画面了。

    叶庭禾拆了信,一张一张拿出来看,有些信封里还会夹女生自己做的小手工,比如现在看的这个。

    他抽出一对叶脉书签,分了一个给林照玩:“你粉丝送你的。”

    林照接过,捏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对叶庭禾说:“上次我就想问你,怎么看出来是我的粉丝的?”

    “怎么说呢,看了你就知道其实很好认。”叶庭禾仰头想了想,“简单一点的就是从年龄和说话的语气来判断,她们看我的眼神很像看小孩儿。写信的话,就不会明说自己是姐姐啊什么的,但是很多人会忍不住在话里藏愿望,但又不完全是对我许的,好像我只是装她们心愿的一个许愿瓶……”

    林照听了一会儿,表情渐渐淡了,将书签放在一旁。

    “那有什么好看的。”

    叶庭禾听出他情绪的变化,侧头看了他半晌,将那枚书签收回信封,趴在扶手上问他:“你怎么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云山蓝的羊毛开衫,有点像小别墅里见面那天的同款。左手搭在一旁,露出的腕骨干净苍白,可一眼望过来时却显得整个人有点冷,叫人不敢靠近。

    林照垂眸。

    叶庭禾眼睛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小心翼翼的:“今天都不笑了。”

    林照稍稍提起唇角,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要总是这么乖。”

    叶庭禾不解地歪头,想起曾经说“你还是文静一点好”的似乎也是这个人。

    这还不到3个月呢,是不是过于善变了一点啊。

    “你有什么心愿吗?”林照突然问,“想实现但是自己实现不了的。”

    “有啊,”叶庭禾拖长音,“想和林照哥哥谈 恋 爱 ”

    林照好像时不时地就会把这件事忘记,忘记眼前这个装得很乖,常常会让他产生负罪感的小孩儿曾经几次三番对他实施性骚扰。

    长着小白兔的脸,其实满肚子坏水。

    他没回话。

    叶庭禾就扯了扯他的衣袖,“所以你什么时候答应和我在一起?我感觉我喜欢你好久了。”

    林照总觉得再让他说下去季栩又要鸣笛了,不过吵的也不是他,鸣就鸣吧。

    他顺着叶庭禾的话随口问:“多久?三个月?”

    “不一定呀,你真的没想过我是你的粉丝吗?”叶庭禾说,“在我们见面之前我就暗恋你很久很久了,终于有一天,能鼓起勇气出现在你面前。”

    “我记得好像是我找的你。”林照指出他话里的漏洞。

    叶庭禾:“噢,对,好像是。”

    他笑了一下,飞快从扶手上爬起来,装模做样地伸了伸手,问季栩要去哪抱怨了一句怎么还没到。

    林照感到奇怪,看了他一眼后突然愣住,抽了张纸巾递到叶庭禾面前。

    叶庭禾似乎跟那些与他同龄的男生都不一样,壳子很硬,笑起来却很软,眼睛里像是藏了很多心事,是个特别敏感的小孩儿。

    也不知道是季栩从哪里捡来的。

    在叶庭禾不知原因地无声掉眼泪的时候,林照一直看着他,表情有点犹豫,想说什么但到最后也没有开口。

    叶庭禾被他看得难为情,转开头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看似出神,其实在心里一个劲地求林照不要再盯着自己了。

    外面的风景渐渐变了,蓊郁合抱的大树被甩在身后,路旁的行道树规整了不少。

    叶庭禾对着窗发了会儿呆,回神后偷偷偏过头,瞥了一眼身旁。

    林照没有继续盯着自己看了,他低着头在玩手机,玩得非常专心。

    这其实如了叶庭禾刚才的心意,但他就是莫名不爽,觉得自己被他忽视了。

    正这样想着,林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一下屏幕,就息屏放回桌上。

    与此同时,叶庭禾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这才明白林照刚才都在做什么。

    【国王】:我没有和人谈过感情,所以很难对你说的喜欢感同身受,你是单纯喜欢跟我在一起,还是有其他更深刻的情感?

    我之前说过,有一天你会失去现在拥有的很多东西,我是站在你对立面的人,是很多年前谋杀叶庭禾的帮凶之一,你是忘记了、没想过还是真的不在乎?

    以上你都能接受的话,我也只能诚实地告诉你:对我而言,适可而止会是一段关系最好的结局。

    你未必真的了解我,而了解的过程不要说三个月,就算三年五年也不一定能走到终点,当这个终点不让你满意甚至感到折磨的时候,谁来还你浪费的时间?

    ……

    我们会喜欢一个人的外在,一个角色的性情,一场符合心意、酣畅淋漓的表演。你呢?你看起来很舍不得我,可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不是吗?

    或许你也已经发现其中矛盾的地方了,那你问过自己没有?你舍不得的是我,是林照这个角色,还是五年来每一天的沉浸式表演?

    你还小,会有很多冲动的、情绪化的时刻,这些是年轻的天然优势,你不必因此难为情,因为这只是你显得生动可爱的瞬间之一。

    我可以给你很多次试错的机会,但你要想清楚,我并不会因此失去什么,需要慎重考虑有没有必要继续接近我的只有你自己。

    叶庭禾眼睫微垂,目光落在屏幕上,好像看得很认真。

    林照稍微有些担心,因为叶庭禾的神情已经可以否定自己预想中的一种反应 逆反式的不听不看,你又不是我怎么能理解我的心情!

    那就只剩另一种,他真的把自己的话放进心上了。

    还没等林照看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在难过,叶庭禾的回复就发过来了。

    叶庭禾:试错能试到哪一步?

    叶庭禾:可以把哥哥推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