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仅是房中的几个人,就连苏清朗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后迟疑地点了点头。

    梅柳生又道:“可惜我的还有很多,等你病好了,帮我好不好?”

    苏清朗神情茫然,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梅柳生微微苦笑,接着道:“程英那边,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说我喜欢的是你,不会娶她。还有许兄和柳兄,他们知道了我们的事,并没有反对,也没要与我们绝交,只是让我们请他们喝一顿好酒,算作瞒着他们的赔礼。”

    苏清朗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却能听懂梅柳生所说的话,所以缓缓笑了起来:“那……爹和二娘那边呢?”

    梅柳生心中刺痛,却还是故作平静,他偷偷瞥了梁氏一眼,见梁氏泪如雨下,强忍着哭声望着苏清朗。

    随后,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头:“他们那边,我还没来得及说,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蔡钧和陆逊,先前还不知道梅柳生的意思。不过,听到那句「许兄和柳兄」,以及不会跟程英成亲之类的话,这才恍然,他们所说的,原来是那个人!

    连蔡钧和陆逊都知道的事情,梁氏自然也已发觉,只是她没想到,苏清朗与谢玉之间,还有这样的隐情。

    在那些过去的岁月里,她以为,他们两个不过是感情很要好的同窗,却忘记了,那个笔筒的来历。

    她记得,有段时间,一直喜欢来往苏府的谢玉,却突然失踪了一般,她问苏清朗,苏清朗亦是有些烦心的说不知道,她怕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矛盾。

    于是打探询问了谢夫人,这才知道,谢玉这些天在府中,亦是心情不好。

    那时,她当真以为自家儿子是跟谢玉闹别扭了,过几日就会好,果不其然。几日后,她看到苏清朗在偷偷雕笔筒。

    那是送给谢玉的生辰礼物,苏清朗雕得很是用心。可是,那个礼物最开始,却是没送出去。

    谢玉生辰那天,她看到苏清朗怒气冲冲地回来,还将自己给谢玉做的笔筒摔坏了,到现在,那个笔筒上还能看到,有一枝梅花是折断的,她以为,自家这个娇生惯养的儿子,又跟谢玉置气了。

    却没想到,那一天,谢玉生辰那天,谢程两家提出联姻,将程琦的闺女程英指配给了谢玉。

    就是从那时开始的么?这些年来,她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不过,即便那时候知道了,以她强势急躁的性子,只怕也是愤怒居多吧。

    可是现在,她却只剩下心痛和愧疚,六年了,她的儿子,心里扎了一把刀,扎了六年,她连看都没有看到。

    这些天来,在她心中朝气蓬勃的儿子,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恐惧,发疯,哭泣……却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她眼睁睁地看着苏清朗,幸福依赖地微笑着,靠着梅柳生的身体,说了一声好。

    梅柳生又道:“你的脚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你先闭上眼睛,等我说好,才能睁开,知道么?”

    苏清朗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果然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梅柳生望着他乖顺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到现在,还记着苏清朗怕血,可是这个人,却连他是谁都不再记得。

    他蹲下身,让人打来一盆水,又拿来伤药,见苏清朗的脚底扎着一枚瓷片,扎得很深,亦是很疼。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苏清朗一眼,随后低下眼帘,狠下心一下将瓷片拔了出来,苏清朗仅是唔了一声,紧紧咬唇,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还是没有喊一句疼。

    给他包扎完毕,梅柳生站起身,却见他仍在闭着眼睛,比年幼的孩童还要听话。

    他微微失笑,道:“疼的话,就叫出来,从今以后,不必再忍着了。”

    第165章 昙花一现

    梅柳生前去宫中,回来时,却不见了苏清朗的踪影。

    命人找了许久,最终,才在城外的乱葬岗上,发现了他。

    梅柳生很快赶到,却见苏清朗一个人蹲在那里,孤零零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去,见苏清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更是显得身形瘦削不堪,顿步在他身后,站了片刻,才道:“清朗,回去吧。”

    苏清朗却是没有回头,其实他也没有奢望过,现在的苏清朗,还会给他什么反应。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一个连自己都不记得的疯子,为何还能记得这些事,并且来到了这里。

    他在心中思索,却在一阵静默后,听苏清朗道:“我从没来过这里。”

    梅柳生一怔,愕然道:“清朗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自持的欢喜。

    苏清朗垂下了头,微微苦笑,又道:“我这些天,做了不少麻烦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