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道歉。

    苏何没有说话。一凡以为他还是生气了。

    “对不起。那天就是睡着了,应该晚上直接回家的。”

    “我刚才在病房里说过,她不是我女朋友。”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懊恼。

    “咦?……”

    一凡抬起头来看苏何的脸,心中充满好奇。苏何的眼睛正视着前方,明亮的月光映照出他流水一般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但是瞧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她转了念头,这属于个人情感问题,还是不问为好。

    “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苏何补充道,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想的……?”

    一凡重复道,突然明白过来苏何说的那种关系。

    “不不,我啥也没想。” 她赶紧解释。

    苏何不再出声。

    他沉默着坐上车,启动引擎,打开车窗,驶出医院。

    “我送你回家,明天六点接你。”

    “好的,苏队。”

    一凡也觉得多说多错,索性闭上嘴巴。

    知了 4

    六点钟的天空灰蒙蒙的,初升的太阳被天际的云层遮的严严实实。大多数人继续沉于睡梦中,连知了们也未完全醒来,唯有鸟儿叫声响亮地回荡在这片安静的居民区上空。

    一凡在刚开门的包子铺里买了几个包子和两杯豆奶,立于路边等待。

    六点过五分,苏何的车子停到一凡身边,她跳上车道了声早,俩人便在沉默中快速驶向目的地。

    早间的小区门卫是另一位大爷,估计上日班的那位还未到接班时间。清晨的庭院比下午热闹许多,在炎热尚未降落的一天的伊始,早起的老年人们走出屋子,三三俩俩围着花坛晨练。

    他们连续第三天走进这套公寓。

    一切都静悄悄的。灰白的日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电视机,沙发,玻璃茶几,墙上的时钟,映照出暗淡的轮廓。失去主人的空间显的更加冷清寂寞。不知多少个早晨,覃苗苗一个人醒来,和这样的寂静相伴。

    进入书房,苏何径直走到窗前。沙发挡在他和窗户之间,他未挪动沙发,因为他所在的位置正是覃苗苗发现对面高楼里有人窥视她的地方。

    一凡估计对面楼高大约十四或者十五层,能看清楚人的轮廓的位置大概是第四层到最高不超过第十层的窗户。这个时间多数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人影。

    视线偏左有一户人家罕见地裸露着阳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阳台上眺望前方,从下往上数来位于第七层。

    再没有其他动静。苏何纹丝不动,眼睛一一过滤对面的窗户。

    一凡打开早餐袋子,碰了碰苏何的手臂道:

    “苏队,吃早餐了吗?我买了几个包子,这三个给你。”

    “我吃过了,谢谢。”苏何瞄了眼一凡道。

    “那这杯豆奶你拿去喝。” 一凡掏出豆奶和吸管,递过去。

    苏何犹豫了两秒,伸手接过去,并没有喝。

    “好吧,那我自己吃咯。”

    一凡轻声嘟哝了一句,拿起包子吃起来。

    时间在清晨的寂静中流淌过去,知了的叫唤声渐渐响亮起来。

    一凡把剩下的包子和空杯子塞入挎包。另一杯豆奶仍静悄悄地握在苏何手上。

    太阳越过东方天际的云层探出头,几乎是同时,对面的几扇窗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线。

    又将是炎热的一天。

    苏何动了动,身体稍微前倾。

    一凡感觉到苏何的变化,她的眼睛加快速度搜寻对面的窗户。左侧上方有一扇大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用玻璃包裹起来的阳台上站着一个男人,就在白发老人的楼上。

    老人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轮廓染上一圈光晕。

    一凡确定那个男人也看着她和苏何。

    他们互相对视了大约2分钟,苏何把手上的豆奶递给一凡,打开窗户,男人的轮廓更加清晰。

    苏何的动作似乎是要告诉对方,“我们注意到你了。”

    然而对方只是定定地站在远处,盯着这个方向,没有回避或者退怯的意思。

    苏何关上窗户道:“我们去会会他。”

    经过客厅的时候一凡看到墙上的时钟指过九点。

    他们穿过林荫小道进入后面的小区,苏何径直走入二单元,在电梯里按下八楼。

    苏何敲响802的门,门即刻打开了,对方仿佛正等待着他们的来访。

    男人三十来岁,身形瘦高,头发略长,在脑后扎成一束。他鼻梁上驾一副金丝框眼镜,面容憔悴,脸上的胡渣长出来呈现青黑色。

    “警察。” 苏何举起手上的警官证。

    “进来吧。” 他声音略显疲惫,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疑惑和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