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车里拿出一条毛巾打开后车门,跑回门廊,替一凡简单包扎了后脑的伤口,轻轻抱起她。

    “一凡?” 他又喊一声。

    一凡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把一凡放到车子后座,打开警笛,踩下油门驶向医院。

    一凡恍恍惚惚听见混杂在一块儿的警车和救护车的笛音,渐渐的只剩下单调的警笛声在脑袋上方盘旋。

    她努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警笛的声音越发清晰,她意识到自己在鸣着警笛的车子里。她试图转动脑袋,一阵剧烈的疼痛袭向后脑,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晕眩。

    她感觉到车子正在快速移动着。

    “苏队?” 她尝试发出声音,微弱的嗓音被车顶的警笛声遮盖掉。

    苏何的眼睛瞄向后视镜,他仿佛听见了一凡的声音,后面没有动静。他重新直视前方,专注开车。他必须尽快赶到医院。

    “苏队。” 一凡慢慢抬起右手,抓住椅背,想把自己拉起来。

    “一凡!” 这回苏何确定是一凡的声音。

    “别动!一凡!你后脑受到撞击,我们现在去医院。” 他大声命令。

    一凡放下抬起的手,她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渐渐什么也看不见,再次失去意识。

    苏何紧握方向盘快速穿梭于繁忙的下班车流中,他的神经和身体都绷紧了,控制着车速避免任何情况的急刹车。

    他第一次觉得15分钟的车程竟如此遥远。

    二十分钟后,苏何终于把一凡交给医生,他暗暗舒了口气,接起一直在响的手机。

    “喂喂,副队!我在现场。一凡怎么样了?” 是韩斌焦急的声音。

    “刚到医院,她头部受伤昏迷,马上做检查。” 苏何说。

    “好的!可别有事啊!” 韩斌在电话那头纠结着道。

    “不会的。”

    他看着一凡被推进ct室,回答了一句。

    一瞬间他想起明成牺牲的时候,他连这份担忧都没做到,却在云南的一个小旅馆睡得昏天黑地。

    他摊开左手手掌盯着手上的血迹,慢慢握紧拳头,又泄了气似的垂下手。

    “苏眉还有救吗?现场那个倒在门里的女人。” 他回过神来问韩斌。

    “救护车来了,但是人已经没救,我们在等法医过来。”

    “这件事不是单纯的抢劫杀人,我们要重新整理思路。” 苏何说。

    “你们查一下苏眉的丈夫,我等一凡醒了就回队。” 他补充道。

    “好。一凡醒了和我们说一声。”

    苏何挂断电话,在走廊的椅子坐下。他身体前倾,手肘搭在大腿上撑住疲惫的双肩,也试图撑住他的担忧和懊丧。

    一凡在伤口包扎完成后,仍然没有醒来。她头上缠着几圈白色的绷带,后脑勺有粉色的血迹印染出来。

    一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医生找到苏何告知他一凡的初步检查结果。一凡的后脑除了外伤,有少量的硬膜下出血,伤情不算严重,至于是否有脑出血需要观察2天再做检查。

    “她什么时候能醒?” 苏何知道脑部受创的人只有醒了才算安全,他并不掩饰声音里的不安和焦急。

    “按照目前的检查来看,暂时没有脑出血,应该随时会醒来,但说不准具体时间。”

    一凡被安置在一个双人病房内。靠窗的病床上铺着掀开一半的棉被,床头柜和地上堆着一些日用品和食物。

    苏何拉过椅子在一凡的床边坐下,病房的门开着,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时断时续的说话声。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夜风呼呼地刮过城市高楼的缝隙,吹撞在病房的窗玻璃上。

    被子底下一凡的胸口有规律得起伏着,这使得苏何安下心来。他伸手想把被子往上拉拉,却瞄见自己手上的血迹,刚安下得心又被纠起来。

    他起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红色的血水从手上流淌下去,染红白色的池底,流入下水口。

    他慢慢洗净手上的血迹,又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脸。

    再次回到一凡床边,他俯下身定定注视她苍白的小巧的脸。她的呼吸微弱平稳。

    “一凡” 他压低嗓音喊道。

    没有反应。

    “你好” 一个低沉的女性声音传来。

    苏何抬起头。

    床的另一侧,一个穿着护工服的妇女正把脸盆塞入床底下。

    “我是这边10号床的护工,你请了两个是吧?我值夜班。” 女护工说。

    苏何点了点头,从上衣口袋拿出名片递过去。

    “我要离开一会儿,她醒了跟我说一声。”

    办公室里,屋顶的白炽灯照的四壁发亮,汇报板前围了一圈人,苏何径直走过去。

    “队长” 苏何喊道。

    “苏何!” 王林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