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翁施总是想也不想地选择宋尧,有时候也成了个苦恼。

    比如这周,市里要推选一个代表人物,登上下期《榜样的人物》。

    翁施头一个响应号召,积极踊跃地为宋尧到处拉票。他的热情却十分高涨,毕竟宋老师天天抱着他那本卷了毛边的《榜样的人物》不撒手,可见有多么向往这本刊物。

    翁施并不知道,宋科长平生最烦两个东西,一个是门卫的猫,另一个就是这逼刊物。

    于是,前一秒翁施在行政部鼓动小丽:“小丽姐,你和大家说说,都选宋科长,圆宋科长一个梦吧!”

    下一秒,宋尧立即破门而入,恶狠狠地威胁:“谁要是敢选我,自个儿看着办,别找抽啊!”

    另一个呼声最高的是老吴,老吴动员组织部政治部等一干啤酒肚领导给自己投票,并且在一次内部关于榜样人物选举的会议上暗戳戳地告宋尧的状,大概意思是宋尧这人目无尊长,非常不尊重他,总是找他的茬。

    宋尧难得不和老吴顶嘴,惭愧地垂下头,说对对对,我这么肤浅一人,怎么配得上如此高尚的刊物呢,不敢当不敢当啊,还是吴副主任上吧。

    翁施见宋科长如此低声下气,心中十分憋屈,于是安慰地拍了拍宋科长的肩膀。

    他一向在领导面前怂的一声不吭,这回为了宋尧竟然壮着胆子反驳:“不是的,宋科长是很尊重吴副主任的。”

    刑侦一队的队长白艾泽也在会上,闻言眉梢一挑:“哦?”

    “……”翁施语塞,一时间竟然举不出例子。

    白sir和宋尧是十多年的铁哥们儿,看宋尧的热闹一贯不嫌事大,两条长腿交叠:“怎么说?”

    “有次吴副主任来物证科没事找 来指点工作,吴主任那天肠胃不好,”翁施小心斟酌措辞,“把室内空气弄得比较浑浊。”

    宋尧抬手遮住了脸,不苟言笑的白sir提了提嘴角,就连谢局都没忍住“扑哧”一声。

    “宋科长非但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还替吴副主任解围了。”翁施说,“可见宋科长是很尊重前辈的。”

    谢局憋着笑问:“你们宋科长怎么解的围?”

    “我当时捂住了鼻子,宋科长严厉训斥了我,他说吴副主任心怀物证科,为我们送来了,”翁施顿了顿,“爱的供氧。”

    第21章 肉包子飞了

    翁施有个特长,特别擅长惹领导生气。

    让领导更生气的是,那个惹他生气的呆子压根不知道自己正在惹领导生气。

    宋尧最终在会上以一票之差输给了吴副主任,落选榜样的人物。

    宋科长松了一口气,这捧臭脚的浮夸刊物有三大特点,一是假,二是大,三是空,除了老吴这种古板迂腐、专门折腾办公室政治的老傻逼,谁他妈稀罕上。

    老吴得意洋洋地发表了当选感言,并且对宋尧进行了一番鼓励,希望宋尧真正做到以榜样人物为标杆,成长为真正的榜样。

    “是是是,吴副说的甚好甚好,实乃吾辈之楷模啊。”宋尧喜笑颜开。

    老吴看宋尧嬉皮笑脸的样儿就来气,端起架子倚老卖老:“宋科长,我看你很不服啊,你是不是对集体决议有意见?”

    “不敢不敢,”宋科长连连摇手,“我觉得吴副做榜样甚好,甚好甚好。”

    翁施不服气得很,悄声嘀咕:“你前天还说吴副肾虚,怎么就肾好了。”

    榜样人物选完了,会也开完了,宋尧逃过一劫乐得很,甚至吹起了小口哨。

    翁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宋科长竟然还强颜欢笑,也不知道他内心是多么煎熬苦痛。

    翁施这人很有同理心,遇见事儿了就喜欢联想,他联想到大一那年评校级奖学金,明明他才是成绩最好的,可学校最后却把一等奖学金给了年段第二名 一个alpha。翁施当时那叫一个难受啊,一等奖金好几千块钱呢,他难过的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白天还是要打起精神上课训练,见了那位同学还得笑眯眯地打招呼。

    宋尧心情不错,两条大长腿翘在桌面上,左手转笔,右手翻着车模杂志,对着omega模特那宽阔如大海的欧式双眼皮、鼓起如小山包的嘟嘟唇、高耸如山峰的鼻梁想,小咪咪真是天生丽质啊!

    翁施看见那红彤彤金灿灿的封面,心中更加动容了。

    宋科长是多么热爱《榜样的人物》,几乎到了手不释卷的程度,他刚刚落了选,想必是用这种方法掩盖内心的落寞与苦楚吧。

    宋科长昨晚又熬夜加班到了两点多,他本来就睡得少,很有可能因为这次落选而睡不好。

    熬夜多睡得少,黑白无常把你找;睡得少又睡不好,郊区墓地先买早。

    想到这里,翁施悲怆地呼唤了一声:“宋老师……”

    宋尧吓了一跳,“啪”一下合上手里的书,扭头问:“叫魂儿呢?”

    翁施抿着嘴唇,走到宋尧身边,拍了拍宋尧后背:“宋老师,不要伤心,下次还有机会。只要《榜样的人物》不倒闭,我一定要让你上去,机会一定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呆子还来安慰起他了?

    “……这大可不必,”宋尧说,“我宁愿它明天就倒闭。”

    翁施眼神更加怜惜了,可怜的宋科长,竟然还说起了赌气的话。

    他这如丧考妣的眼神让宋尧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把书一卷,在翁施脑门上敲了一下:“呆瓜脑袋里又瞎琢磨什么呢?还不干活去!”

    宋尧把小呆瓜赶进了鉴证室,隔着玻璃门看见翁施从兜里摸出那副没插线的耳机戴上,很快就聚精会神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脑瓜疼啊脑瓜疼。

    宋尧抬手按了按额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呆子脑袋里就和只长了一根筋似的,除了干活儿的时候耐心细致、敏锐机灵,有几分聪明,干别的都挺让人发愁。

    他想想又觉得这么着挺好,心无旁骛的人最适合做鉴定,翁施这呆瓜天生就是要干这行的。

    宋尧勾唇轻笑两声,对着那个埋头做分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了准备那场金秋十月、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盛会,宋尧每天早起半小时跑圈,坚持了三天实在不行了。

    一万米跑不完顶多是丢个脸,让他早起那是要丢命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第四天,宋科长心安理得地按掉了闹钟,并且迟到了十几分钟才姗姗来迟。

    “宋老师,你早上怎么没有来锻炼呢,”翁施蹲在台阶边等他,手里捂着个塑料袋,“包子都凉了。”

    宋尧早起跑步,翁施也跟着他一道。不过翁施读书的时候体能就差点儿,宋尧一般跑三公里,翁施跑个一公里就不行了,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等着,偶尔在小花来撵宋尧的时候拉个架。

    “不跑了,”宋尧打着哈欠,“起不来。”

    “那怎么行呢,”翁施立即站起身,“小丽姐说到时候市里的大领导都会来的,多么好的表现机会啊!”

    “不表现了,”宋尧把包往桌上一扔,大咧咧地坐进沙发里,摆手说,“困死了,起不来床。”

    翁施怀里揣着包子,两只眼睛瞪得比包子还圆,认真地说:“宋老师,一日之计在于晨,你知道上句是什么呢?”

    宋尧愣了下:“一年之计在于春?”

    “不对,那是下句。”翁施纠正道,“上一句呢?”

    宋科长回想了片刻,确实是想不出来,“是什么?”

    “是俗话说啊,”翁施语重心长,“俗话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有道理的,早晨的时间很宝贵,最适合锻炼了。”

    “……”

    宋科长十分擅长让别人无语,能让他无语的人寥寥无几,翁施算一个。

    “那你知道早起锻炼的人活到一百三十岁的几率是多少吗?”宋尧严肃地问。

    好学术好专业的问题,翁施问:“是多少?”

    “零。”宋尧叹气,“每一个被逼早起锻炼的人,最后都死了。”

    “……”翁施脑子转了个弯才转明白,被诓得又气又急,“那我问你,树上骑个肉包子,树下一个肉包子,一共有几个肉包子?”

    一双杏儿眼圆乎乎的,看着特委屈,特招人疼。

    但宋尧相亲屡战屡败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这人挺犯贱,翁施越委屈他就越想欺负这呆子。

    宋科长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这个问题可以分类讨论,分两种情况,答案是八个或两个。”

    “错了,”翁施抱紧怀里的肉包子,“一个也没有了,以后我再也不给你买包子了。”

    真急眼了?

    宋科长心里咯噔一下,可不能让到手的肉包子飞了!

    第22章 给我看看

    为了吃到肉包子,宋科长又开始了早起半小时锻炼的日子。

    翁施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左边放着一袋包子,右边躺着一只猫,大腿上摊着一本笔记本,正攥着笔唰唰唰奋笔疾书。

    宋尧跑着圈从他面前经过,第一圈圈见他眉头紧锁,第二圈看他喜笑颜开,第三圈瞅他面色凝重,第四圈他长吁短叹,第五圈他又一脸振奋 表情精彩的和调色盘似的。

    宋科长有点不爽,心里直犯嘀咕,小呆瓜低着头写什么呢?

    他这头挥汗如雨,都跑了十多圈了,那呆子竟然头也不抬,看都没看他一眼?

    宋科长从小到大就是个脑筋活泛的,认为老师不在的时候,擦黑板擦得再卖力也等于白擦;同理可得,小呆瓜不看着他的时候,他跑步跑得再卖力也等同于白跑。

    于是宋尧干脆不跑了。

    翁施正在纸上涂涂改改,忽然一片阴影兜头压下来,抬头一瞧,宋科长正站在他面前。

    “宋老师,”翁施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是要喝水吗?”

    “累了,”宋尧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歇会儿。”

    翁施点点头:“吃包子吗?”

    “等会儿,喘口气先。”宋尧抬手撸了一把头发,双手叉腰,弯下腰问,“写什么呢?”

    宋科长猛地靠近,属于alpha的气息瞬间将翁施整个包裹,翁施后背一僵,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这就是荷尔蒙的味道吗?

    他心里有点儿羡慕,beta就没有这种味道,哪怕跑再多的圈,也只能跑出一身汗味儿。

    翁施小心翼翼地动了动鼻尖,宋科长的味道一个劲儿往他身体里钻,挠得他心痒痒。

    宋科长怎么离我这么近呢?

    宋科长长得真好看,鬓角亮晶晶的汗都那么好看。

    翁施心脏怦怦跳,后颈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突突发热,背着太阳坐被晒伤了?

    “傻了,”宋尧用指节敲了下翁施额头,“给我看看。”

    翁施抿了抿嘴唇,宋科长这要求让人怪不好意思的,怪害臊的。

    宋科长看我干嘛?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忽然要我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