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举高。”宋尧说。

    翁施有点儿害羞:“胳肢窝也擦啊?那可是隐私部位……”

    “不然呢?”宋尧翻了个白眼,“刚才背上都搓下来十几斤泥了。”

    “怎么可能!”翁施怒目圆睁,“我每天都自己给自己擦身子的,就是有的地方够不着,擦不干净……”

    等上半身清洁好了,宋尧又指挥他撅起屁股擦擦,翁施赶忙说下半身他自己能行,总之俩人在浴室里折腾了一个钟才折腾完,宋尧给他裹上浴袍,把他一把抱起来:“热腾腾的呆瓜小翁出锅喽,三十一斤 ”

    翁施冷不防被腾空抱起,低呼一声后搂住了宋尧脖子:“小翁是不卖的!”

    “仅供阿尧食用,不对外出售。”宋尧把他放在床上,低头在他鼻尖咬了一口,“挺甜。”

    翁施仰起头,两条小腿在床边晃啊晃,冲他弯着眼睛笑:“那必须的。”

    宋尧也笑,边给他擦身子边说:“把你美的。”

    “我可真香,”翁施抬起手臂闻了闻胳肢窝,又拍了拍颇有弹性的小肚子,“感觉好像胖了点儿。”

    “是有点儿,”宋尧拿了一双在家穿的棉袜给他套上,“洗个澡比以前废水。”

    翁施穿好睡衣,撸起袖子,小臂上有道刀伤 这是他第一次出外勤的时候留下的。已经过去挺久了,疤痕不是很显眼,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

    加上后脖子那道伤估计要留疤,他现在身上挂着两个疤痕了。

    宋尧把新床单铺好,转眼就看见翁施站在穿衣镜前发呆,于是问:“嘛呢?”

    “我感觉我真是太神勇了,”翁施抬起自己的小臂,另一只手指着后颈,“喏,我的勋章。”

    宋尧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祖宗,求你了,这样的勋章还是少点儿吧,你吃得消,我吃不消啊。”

    晚上钻进被窝,翁施舒服的直叹气。

    怪不得人家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呢,好几万块的高级床垫睡惯了,医院的小床那是真难睡。

    宋尧也长舒了一口气,前段时间一直忙着案子,家门都没进过;加上翁施又出了事住院,宋尧可以说是心力交瘁,就没安稳睡过一个超过三小时的觉。

    这会儿小呆瓜躺在他身边,香喷喷、白嫩嫩的,他一伸手就能碰到,总算是觉得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翁施面向宋尧侧躺着,刚换过药的伤口凉飕飕的,还有点痒痒,他侧脸抵着宋尧肩膀蹭了蹭。

    “睡不着?”宋尧问。

    “痒,你给我抓抓。”翁施说。

    “好,给你抓抓。”宋尧被窝里的一只手抓住翁施一边屁股,在软乎乎的肉上边挠了挠。

    “抓脖子呀!”翁施气得踹他好几脚。

    宋尧低笑出声:“不能抓,忍着。”

    翁施唉声叹气:“挠痒痒都不能挠,我感觉日子是没法过了。”

    宋尧被他这愁肠百结的样子逗乐了:“那怎么着?”

    “宋老师,要不你转过去,我给你挠挠脖子吧,”翁施说,“我望梅止渴。”

    “……神经,”宋尧把他不安分的两只手握在自己手里,“睡觉。”

    翁施困是困,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就是睡不着了。

    他拿起手机,想找个没睡的聊会儿天,先在他们【肖王翁花园三结义】的群聊里问还有人吗,他大哥肖义宁出现了。宁王殿下很愤怒,因为他在整理直播间下单用户的时候没有看见翁施,愤而质问:“你连大哥的销量都不保护,可见你根本不重视这段情谊!”

    翁施冤枉,打字回道:“我当时在洗澡呢。”

    肖义宁说:“不要多说了,没有物质的友情就像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哗啦啦散了。”

    富二代王冕连忙出来调停,发了个200红包:“别吵了别吵了,都是一家人。”

    肖义宁和翁施一人抢了一百块钱,立即和好如初。

    翁施又去找萧衍,问弟弟,睡了吗?

    萧衍秒回:“没,在做。”

    翁施骇然失色:“你在和谁做?你这样不好吧,你不是已经把贞操给了卓科长吗?”

    “……”萧衍无语了,给他拍了张照发过来,书桌上赫然是一本《八年高考五年模拟》。

    翁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做题啊。

    “那你好好学习,马上高考了,加油。”翁施给他加油。

    萧衍给他发了一百块钱,送来了成年人别扭的关心:“下回注意点,再挨刀子我就要笑话你了。”

    翁施没和他客气,收了钱后忍不住笑,小屁孩儿,怪可爱的。

    闭了会儿眼睛还是睡不着,翁施又打开微信找卓致文:“卓科长,在吗?”

    “在做。”卓致文回复。

    翁施了然:“你也在做题?”

    “不是,”卓科长说,“做爱。”

    翁施吓得脸色煞白:“你和谁做呀?你不等我弟弟考大学啦?”

    “在看别人做。”

    卓致文也给他发了张照片,电脑屏幕里正在播放一部爱情动作片,两条白花花的肉体纠缠在一起,尺度真大。

    翁施耳根一红:“卓科长,你真有兴致。”

    “你和阿尧不做?”卓科长问,“你们俩已经这么没有激情了?”

    翁施扭捏地回答:“那现在不是有心无力嘛,我们身体都不好,没那个力气。”

    卓致文也给翁施发了个红包:“自己玩去吧,哥哥继续做了。”

    翁施聊了一圈,净赚三百块红包钱,他乐得美滋滋,关了手机放到一边,总算有了些许睡意。

    意识逐渐开始变得朦胧,翁施贴着宋尧,迷迷糊糊中想起刚刚卓科长给他拍的那张照片,来了点儿感觉,把脑袋埋在宋尧肩窝里蹭了蹭,然后宋尧醒了,对他冷冷一笑:“你这个不b不o的小人妖,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小人妖?!

    翁施一个激灵,生生把自己给吓醒了,原来那是个梦,虚惊一场。

    身边的宋尧呼吸声绵长平稳,翁施抬起上半身,凑到他耳朵边吹气:“宋老师,你睡啦?”

    宋尧没搭理他。

    翁施再接再厉:“你没睡的话就‘嗯’一声,睡了就别说话。”

    宋尧很安静。

    翁施坚持不懈:“宋老师,你没有‘嗯’,意思是你睡了吗?”

    宋尧叹了一口气,强撑开眼皮,嗓音沙哑:“睡了。”

    “你睡了怎么还会说话呢,”翁施嘟囔,“所以你没睡。”

    “干嘛?”宋尧拿他没办法,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自己身上,“作什么妖呢?”

    翁施哭丧着脸:“你说我现在是人妖吗?”

    “……是脑残。”宋尧气得额角直跳。

    第二天,局里开了案情总结会,最后对这次表现突出的人员做了表彰,翁施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翁施有些诧异,扭头看着宋尧,“是我?”

    “是你,”宋尧拍拍他的脑袋,“去吧。”

    翁施就和做梦似的,两只脚好像踩在云朵上,直到上台接过了奖章,他还没回过神来。

    副局把话筒塞到他手里:“小翁来,讲两句。”

    翁施有些羞赧,推辞道:“我不会讲话……”

    “又不是哑巴,怎么能不会讲话呢?”副局拍拍他的肩膀,“别害臊。”

    翁施攥着话筒,抿了抿嘴唇:“大家好,我、我是翁施,爸爸姓翁妈妈姓施 ”

    台下,所有人都在微笑着看向他,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中有他的前辈,也有他的后辈;有他追随的人,也有追随他的人。

    尚楚握着拳头,朝他做了个鼓劲的姿势;新来不久的两个实习生用口型对他说“小翁老师真帅”;还有他的爱人 宋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底含笑,沉静地注视着他。

    翁施突然放松了下来,他说:“我的座右铭是,努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只要汇集到一起,就能闪闪发光。”

    台下传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这句座右铭每个人都听翁施说过好多遍,他就和宣誓似的,成天把这话挂在嘴边。

    “其实我有些惭愧,因为我还不够努力,这几天我在医院里,没能帮上什么忙,我知道大家一定都不眠不休地奋战着。”翁施双手攥着话筒,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组织能够为我颁发这个奖,我还是欣然接受。”

    尚楚笑着大声说:“你值得!”

    翁施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接着认真地说:“我想大家应该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我首先想要感谢尚楚尚队长,他是第一个以omega身份考取警校的人,警界因为他改变了招生规则,如果不是他,像我这样原生性别为omega的人,是没有机会踏进警校,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尚楚摆摆手。

    翁施说感谢他,其实他何尝不感谢翁施。

    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入警校的omega,如果说是他艰难地踩出了一条新的路,那么他真正想要看见的是,这条路上有源源不断的后来者。他希望所有人不必再为性别束缚,真正地为了信念和理想而奔赴。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翁施,是翁施的勇敢和坚定,才让他踩出的这条路真正有了意义。

    “然后,我想要谢谢宋尧,宋科长。”翁施说,“谢谢宋科长选择了我留在物证科。”

    宋尧低低一笑,喊道:“没啦?感谢尚楚的话说了那么多,到我就这一句啊?”

    “还有的。”翁施吸了吸鼻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翁施要谢谢宋尧的教导之类,没想到翁施说:“我知道宋科长也觉得有些自责,因为我住院的这几天,他都没有来照顾我,其实我也有一点委屈的,因为换药是很疼的,都没有人陪我。”

    宋尧一怔。

    翁施看向宋尧:“不过我想对宋科长说,你不用选了,因为我们的选择是一样的。”

    大家都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有宋尧缓缓勾起唇角,眼底眸光闪动。

    翁施抬起手,朝他用力挥了挥手中闪闪发光的奖章。

    你不必因为没有陪伴我而感到内疚、难过,因为你的使命和我从来都不是对立面。

    那天你说我是你的骄傲,我也要说,南方物鉴领域最年轻的专家宋尧,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骄傲。

    翁施下了台,宋尧朝他张开双臂,翁施眼眶微微湿润,手掌紧握奖章,紧紧抱住了宋尧。

    这个拥抱有情人间的温存,也有同伴间的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