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是畏罪自杀?”梁安笑了。

    “难怪王爷不让我手下的这些小子们一起去。”他若有所指的说。

    一众禁卫暗抽一口冷气,不解自家掌使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屡屡冒犯荣王。

    “去查,把这件事给本王查清楚。本王府上的婢女,竟然无故身亡,刚好梁掌使在,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荣王扫了眼梁安,竟没再像刚才似的发怒,而是冷静的说。

    见状,梁安眉轻轻一动,也没再挑衅,恭敬的应了下来。

    管家带着人去后面一顿查看,确定云芝的确是自杀,然后带着线索离开了荣王府。

    “掌使,我们就这么走了?”有禁卫纳闷,今天看梁安那么挑衅荣王,还以为他绝不可能轻易罢休,结果竟然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梁安反问,撇了他一眼。

    眼中带笑,竟似是心情很好一般。

    “是卑职多嘴,卑职多嘴了。”那禁卫见状,也嬉皮笑脸的轻轻拍了两下嘴。

    “这个时候,荣王才是最不想云芝死的人。”梁安也没有卖关子,笑着说。

    有人脑子转的快,紧跟着接到,“她一死,大家只会更加认定这件事和那舒姑娘有关。”

    梁安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而且她还死在荣王的府里。”他又说。

    “会有人借此牵扯到荣王身上?”

    梁安笑了笑,至于这个有人是谁,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那我们不就白跑了一趟,还带了个死人回去。”有人晦气的说。

    “是啊,云芝死了,没人再指证那舒宜真,这下可难办了。”

    “不,死了才好。”梁安却笑了。

    若是活着,有荣王在,那婢女怕是什么都不会说,甚至会极力撇清和荣王以及舒宜真的关系。

    可如今死了,那荣王就怎么也说不清了。

    而且,万一她真的说了什么,看荣王的意思,明显是要一定要保下那舒宜真。到时候,他们禁卫司可就不好办了。

    皇帝虽然倚重他们,可也不好为了他们和荣王以及太后闹翻。

    所以说,现在这样,正好。

    能把事情办成什么样子,那就全看他们禁卫司的本事了。

    至于舒宜真,已被太后打废了,再把她拖进大牢反而费事。

    就由着她这么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吧。

    有人不解,被人拽了一下,低声说,“看荣王那样子,就算查出来了,他也不会认,更别说把人交出来,何必惹这个麻烦。现在人死了,还不是我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行人心领神会,立即精神了许多。

    别院之中,寇元嘉面色很不好看。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怎么就死了?”

    侍人战战兢兢,只说冤枉,他们的确把人看好了,可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死了呢。

    “滚。”看他们这样,寇元嘉心中来气。

    他霍然起身,大步在堂中走了几个来回。

    云芝死了,这下那些看热闹的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到底是谁做的?

    第二日,禁卫司的人又来了。

    这次他们带来了更多的证据,证明这件事就是云芝所为,可云芝只是个婢女,她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钱财,背后定是有人指示,而目标很明确,他们怀疑就是舒宜真。

    这次来,他们是为了带走舒宜真。

    听完他们的来意,管家状似十分为难的沉吟了一下,然后命人拿上来了一堆东西,其中就有几封信件,张口就说经过他们的查探,发现云芝早已被人收买,让她刻意挑拨荣王夫妻的关系。

    至于到底是什么人,他们还没查出来,要拜托禁卫司劳烦一下,还他们荣王府一个清白。

    来的禁卫皱起眉,可想着来之前自家掌使说的话,便也没再争执,拿了东西就走。

    看着众人远去,管家微微松了口气,回去复命。

    “梁安也算识趣。”寇元嘉淡淡的说,脸色还是不恨好看。

    “诶,老大,你说掌使是不是早就聊到荣王会这么做了,我就说呢,怎么来之前特意叮嘱我们,来了不必争执,说了什么听听,拿了东西就走。”

    带头的人点点头,显然,梁安和荣王对于这件事的态度都是就此为止,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不过——

    “我们就真的放过那舒宜真?”等回了禁卫司,他有些担忧的问。

    舒宜真可是罪魁祸首,就这么放过,他担心陛下不满意。

    “一个废人而已。”梁安说。

    他并不在意,毕竟,天子下旨的时候只说要还荣王妃的清白,可没有说必须要处理了罪魁祸首。

    禁卫司忙碌了好几日,总算把一切都查的明明白白,物证俱全。

    一大清早,梁安从禁卫司地牢出来,匆匆洗漱过后,就到了太极殿外候着。

    这般等了一会儿,朝会散去,他被人引着去了太极殿东侧。

    这是天子的书房,他平日便是在这里处理朝政的。

    “陛下,臣已查清,之前种种,具为舒宜真刻意诬陷荣王妃,人证物证俱全,还请陛下定夺。”

    梁安弯腰俯首,双手捧着折子递在身前。

    神态恭敬,无有丝毫懈怠。

    寇元青看了一眼,常信立即上前接过折子捧给了他。

    他打看翻看几眼,眸光一动。

    这份折子,写的十分有水平,看似写的是舒宜真,可字里行间却在影射此事与荣王有关。

    “梁安,你很好。”他轻轻一笑,放下折子赞了一句。

    “臣不敢当,为陛下效劳,是臣的荣幸。”梁安立即就跪下了。

    “去吧,民间流言纷纷,立即通告下去,让他们知道真相,莫要让无辜之人的声名被污。”寇元青低声说道,眼中冷色一闪。

    “臣,遵旨。”梁安领命。

    四月转眼过半,天气愈发的和暖,盛夏在即。

    趁着早上暖和,百姓们都买完了菜,做完了活,闲着摘摘菜,开始准备午饭,正在这时,坊内一阵喧闹穿出,好奇的人就都跑了出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前朝自盛世戛然而止,皇帝耽于美色,不事朝政,虽然群臣力挽狂澜,却也只又延续了十余年,两任帝王,然后当朝太宗皇帝起义,建立了大昱朝。

    可惜,当时万国来朝的长安被毁于战乱,后来在原地建了本朝都城,名曰上京。

    上京效仿前朝,城内设坊,共九九八十一坊。

    晨钟暮鼓,夜有宵禁。

    坊内设有公示处,用来公布一些大事。

    眼见着那些人往公示处去,有人拽来识字的,让他看看这是怎么了。

    年轻的秀才被拽过来时还有些恼,可等仔细一看,就笑了,转身眉开眼笑十分畅快的和人仔细说了起来。

    这上面统共就说了一件事,也就是京兆尹小吏断言,说荣王妃推倒舒姓女子之事纯属污蔑。

    后面林林总总附着证据。

    有舒宜真找大夫,说是她不宜受孕的证词,还有她使用秘药怀有身孕,却保不到三个月的证据。

    有舒宜真身边的婢女云芝收买小吏,让他污蔑荣王妃的证据。

    桩桩件件都查的清楚明白,说出来众人顿时哗然。

    “那舒宜真真是好生狠毒。”

    “没错,感觉她之所以怀了这个孩子就是为了陷害荣王妃,这样的人,实在可恨,就该抓进大牢才对。”

    “诶呀,你没听说,禁卫司的人去抓了,荣王爷他不让啊。”

    “我哪儿能没听说,对了,我还听说啊,这算计荣王妃,是荣王指示的,他呀,想把那外室娶回家,就想想办法休了王妃。”

    “什么!”

    外面的人都说是荣王妃实在可怜,夫君冷待也就算了,竟然还联合外室算计她,想要休了她好让荣王把那外室娶回家。

    据说,当初荣王妃刚刚成婚,就提议过可请为侧妃,十分的贤惠大度。□□王直接拒绝,竟是连侧妃都觉得委屈了那女子,只带着人住去了别院,让下人们都叫她夫人,仿若民间夫妇一般。

    如此的恩爱,全然不记得独居王府的荣王妃。

    禁卫司中,梁安满意一笑。

    这名声,够清白了。而往日还有些贤名的寇元嘉也已经被扣上了色令智昏的帽子,遭人唾弃。

    想来,绝对能让天子满意。

    这样的话在各个坊中传播,等传到寇元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天以后了。

    “什么?”他失手打翻了手里的茶杯。

    舒宜真不宜有孕,是用了秘药才有的身孕,他怎么不知道?

    那这次的事……

    寇元嘉豁然站起身,想了想又坐下。

    “去,把夫人身边的婢女叫来。”他说。

    在他心中,舒宜真向来是温婉的,纯善的,这次的事情他一直有愧于她,也决心后半生绝不负她。

    可前提是,对方不曾欺瞒他。

    寇元嘉眼中寒光闪烁。

    他最厌恶有人骗他,尤其是他相信的人。

    “奴婢参见王爷。”片刻之后,常跟着舒宜真的两个贴身婢女都到了。

    “夫人怀胎的秘药哪儿来的?”寇元嘉直接说,看着两个婢女的反应。

    两个婢女愣了一下,不解的看向他。

    “药,不是王爷您给的吗?”其中一个疑惑的说。

    “什么?”寇元嘉惊愕的说。

    两个婢女一惊,互相看了一眼,察觉到了不对,小心翼翼的说,“那药,是您身边的那位李元哥哥亲自送来的,说是您辛苦寻来的药,让夫人记得吃。”

    寇元嘉倏然看向管家,“李元呢?”

    好像自从前天他就没再看见李元了。

    管家低头,“奴才这就去找。”

    “快去。”

    管家立即出去,稍后回来,说,“王爷,门房说李元今早出门,一直还没回来,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

    寇元嘉轻轻扣着扶手,一下接一下,忽然停下,皱眉看向婢女,说,“本王怎么没发现过夫人用药?”

    药味苦涩,年初在王府时,季雁来煎药他隔着几个院子都能闻见那股味道,可舒宜真喝药,他根本就没发现过。

    “王爷您不喜欢药味,夫人都是命人在外面煎好拿回来,喝完了还要通风透气,点上熏香。”婢女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可还是忍不住声音有些颤抖。

    寇元嘉一滞。

    竟是因为如此?回想起刚刚的怀疑,他……

    “夫人怎么样?”寇元嘉缓和了口气,轻声问了一句。

    “夫人晨起用了点米粥,大夫说,若是顺利,这两天就能醒了。”两个婢女心中一松,立即答道。

    “我这就去看看她。”寇元嘉起身,本不用说这句话,可看着这满堂的人,他却不由说了。

    仿佛这样就能抵消他心中的愧悔般。

    “要是知道王爷您去了,夫人肯定会高兴的。”婢女立即说。

    寇元嘉一顿,才恍然,自己已经有两天没去看舒宜真了。

    今日云淡风轻,竹影摇晃,一片竹叶飘落在池塘水面,引得红色鱼儿上前轻轻顶了顶,在发现这东西似乎不能吃之后,小鱼儿尾巴一甩,又游去了别的地方。

    忽然一阵大笑声传来,吓得鱼儿尾巴连摆,藏了起来。

    “好好好,好啊。”季承安高兴极了,也忘了顾忌自己的仪态,畅快大笑。

    “就该这样,让那些人成天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季正阳也朗笑着附和道。

    季雁来先是一愣,跟着就听见父兄两人都高兴的笑了起来,她眼睫轻眨,出神了片刻,也跟着笑了。

    不管帮忙的人为的是什么,这到底是一件好事。

    “荣王近来动作频频,他到底想做什么?”季正阳正经了些。

    季雁来摇头,她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不外乎是那些原因罢了,不想让青阳做王妃,自然是有了别的人选。”季承安倒是淡定,若有所思的说。

    “虞家?”季正阳猜测道。

    季雁来和她爹都没有说话。

    父女两个在这方面出奇的相似,没有证据的话,从来不轻易出口。

    跟他俩截然不同的季正阳左右看看,无奈的笑了笑。

    “没想到陛下这次竟然愿意帮忙,真是让老臣荣幸万分啊。”季承安抚了抚长须,高兴的说。

    季雁来心里一跳,袖间的手捏紧了帕子。

    “是啊。”她附和了一句,等发现有些干巴巴的后有心想多说几句,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这样我就放心了,再过两年,等你成家立业后,我就可以辞官回乡了。”季承安看了眼季正阳,暗含督促。

    “儿子尽量。”季正阳卡了一下,顶着自家亲爹期待的眼神,硬着头皮说。

    季家三代大儒,都在教书,本来季承安也是朝着教书先生去的,可先帝招季老先生入仕为官,他再三推拒不能,就把自己的儿子也就是他给送到了上京。

    就这样,教书教了一半的季承安成了季翰林,最后又成了大学士。

    如今眼看着当今对季家信任有加,并且英明圣德,全然不似先帝无能多疑,季承安觉得季家之后能安稳了,他也能放心了。

    不过——

    “青阳,你可曾想过和离?”季承安看向最让他不放心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