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失言?”这一句话的透露出来的消息太过惊人,季雁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惊讶这个她不知情的赐婚好,还是惊讶先帝竟然失言于寇元青这件事来的好。

    “对啊,赐婚。”寇元青下意识看向季雁来,眼见着她一副呆呆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戾气,立即就笑了,他抬起季雁来的手,在莹润的指尖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青阳,我心悦你。”他说。

    “这,这怎么可能?”季雁来不可置信,哪怕她早就感觉到了天子的心意,可听得这句话,她还是不由惊讶。

    在她的记忆里,及笄前的十几年从未和这位天子有过交集——或许有过,天子曾经说坠楼时是他接住的自己,可她已经不记得了,而在那之后,两人完全不曾熟识,便是当年她的美名传遍上京,引得无数贵胄子弟竞相追逐的时候,这位当时毫不起眼的皇子也从未贸然接近过。

    “我,”寇元青想说他幼时的凄惨,想说那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季雁来是如何的温暖耀眼,可他到底做不出这样卖惨的事情。

    往事已矣,到底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他又何必多说呢。

    “大概是你小时候太可爱,我一直念念不忘,看的久了,便喜欢上你了。”他最后一句带过。

    季雁来顿时红了脸。

    感受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她心跳越发的快,暗怪寇元青的目光太过灼热。

    “你别这么看我。”她轻声说着话。

    娇嗔声轻轻,寇元青心跳不已,愣愣的看着眼前含羞带怯的美人。

    “你还看。”季雁来抬眼瞪他。

    深吸一口气,寇元青只觉自己根本遭不住,便揽着人进怀里,又亲了上去。

    ……

    “青阳,这句话该我说才是。”良久,寇元青才松开了人,低头看着面晕晚霞,眼眸如水,尚有些朦胧的佳人,轻声说,“别这么看我。”

    他会忍不住。

    季雁来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眼看着这人又要凑过来,忙伸手把人推开,自己退到了一边。

    “你怎么这样?”她怒斥。

    说罢,惊觉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眼前的人竟然还笑了,她就有些恼了。

    “得寸进尺。”季雁来说,瞪着寇元青,转身就走。

    “莫恼莫恼。”寇元青忙拉着人一顿哄。

    季雁来又瞪他,总算不闹脾气了。

    寇元青暗舒一口气,心道今天的青阳比起之前没了顾忌,加之心情好,十分的活泼,要是往常,她绝不会像这样动不动就瞪他娇嗔闹脾气的。

    还是这个样子好,他心里想着,也为之高兴。

    从始至终,他都想着让青阳快活无忧的活着。

    而不是在荣王府,虚耗着她的青春,看不到丝毫鲜活之气。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担心家里的父兄担忧,季雁来便先行离去。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再提起先帝失言一事。

    管它为何,既然过去了,何必再提起来多添烦恼呢。

    这般高高兴兴的在季家住了好几日,季雁来每日睡到自然醒,高高兴兴吃着厨房准备好的她喜欢的饭菜,住着最喜欢的房子,穿着最喜欢的衣服。

    每日睁眼,都是期待欢喜的,再一想曾经那段压抑的过往,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扬。

    而如今,噩梦终于醒了。

    转眼间,就是七夕了。

    七月七,牛郎会织女。

    未出阁的姑娘们竟相赛巧,季雁来却只惦记着山下的灯会。

    往年里看灯,总是要被恩恩爱爱一共出行的寇元嘉和舒宜真恶心一回,今年总算不用了。

    并且……

    想着那个早早就和她约好一起去的人,季雁来甫自出神,悠然一笑。

    待笑罢,却又有些苦涩。

    她相信寇元青对她的情意,可两人的身份,哪怕她和离了,也还是无法抹去曾经嫁给寇元嘉的这段过往,曾经的王妃和天子——

    这样想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青阳,走啊,去看灯。”季正阳的声音想起。

    “这就来了。”季雁来笑着说,哪里还记得刚刚的愁思。

    眼下的日子,是她前几年想都不敢想的,每日里高兴都还来不及,哪里有时间悲春伤秋。

    且行且看便是了。

    未央宫中,寇元青早就坐不住了,眼看着太阳西沉,便扔下折子站起了身,常信不消多说,早已命人准备好了衣饰。

    梳洗过后,看着镜中额角狰狞的疤痕,他本想选一枚抹额,却又顿住,看向负责给他易容的侍卫,说,“将朕这疤痕去了。”

    侍卫立即从命,一点点的遮掩掉那抹痕迹。

    寇元青安静看着,一下下转着手里的扳指。

    不知道青阳会不会怕,他有些出神的想,即担心佳人会被惊到,又希望佳人不会在意,心思辗转,纠结难言。

    车水马龙,灯市如昼。

    成双成对的佳人公子们游玩其中,言笑晏晏,偶尔对视一眼,自然是情意绵绵。

    “兄长,你自去吧,这大好的七夕,就别和我一起了。”季雁来支开季正阳,既有和寇元青约好的原因,也是想着趁着这个时日,看能不能给季正阳觅一段良缘。

    “七夕有什么好的。”季正阳不以为意的说。

    “好就好在,能让你给我找一位嫂嫂回来。”季雁来呵呵,她兄长这都二十三了,还不着急了。

    “父亲说,你也说,青阳,咱们不说这个好不好。”季正阳无奈了。

    “不好!快去!”季雁来干脆利索的给出了拒绝的答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人成亲,都是要找真心喜欢的,急什么?”季正阳委婉的劝道。

    “呵呵。”季雁来皮笑肉不笑的说,“我只知道,你不出去,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真心喜欢的。别废话了,快!去!”

    看出她今晚是来真的,季正阳权衡了片刻,还是认了输,说,“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说完,他又叮嘱季雁来带好婢女护卫,千万小心别往偏僻的地方去,这样废了半天的话,才总算肯走了。

    季雁来忍不住松了口气,左右看看,想知道寇元青到了没有,结果刚一抬眼,就撞进了对面灯下,愣愣看着她的寇元嘉的视线。

    心里一堵,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转身就走。

    这大好的日子遇见寇元嘉,真是晦气。

    “这位姑娘,不知可有幸同行?”

    季雁来今晚没有戴幂篱面纱,美丽的面容就这样直接的露在灯火之下,只是随意一瞥,便让人目眩神迷,刚刚有季正阳陪着还好,这般独身一人,没走几步,就有人忍不住上来搭话。

    “不必了。”淡淡抛下一句,季雁来眼神都没动一下,径直离去,只留下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少年公子出神的看着她的背影。

    采春等婢女立即拥簇上去,将季雁来挡在中间,免得遇上孟浪之人,侍卫更是抬头挺胸,杀气腾腾的看着周围,一时之间,倒是真吓跑了不少人。

    “我可是来的迟了?”

    正驻足看一盏莲花船灯时,季雁来忽然听人说道,她下意识看去,顿时就笑了。

    “你这脸,”看着那张俊秀的脸,季雁来举扇掩唇,满眼笑意。

    只见,寇元青那张英俊的脸乔装之后,变得俊秀斯文起来,依旧很好看,可她看惯了那张脸再看这个,尤其是对上那双总是幽深沉稳的墨眸,便觉得有些别扭了。

    “怎么,不好看?”寇元青走进,抬手摸了摸脸,问她。

    “好看,就是有些不习惯。”季雁来只笑。

    两人在这儿自顾自的说笑,不少一直关注着季雁来的人眼见着竟有人能越过婢女侍卫们和美人言笑,一时间忍不住艳羡的看着寇元青。

    这人是谁,真是好福气。

    “不难看就行。”寇元青也笑,上前牵住季雁来的手,抬头看着眼前的灯,眼见着一艘乌蓬小船被绿叶粉荷拥簇其中,倒是别有巧思。

    “喜欢这个?”他问。

    “我喜欢也不顶用啊,这摊主要作七夕诗一首呢。”季雁来说,转眸期待的看着寇元青。

    寇元青一滞,苦笑说,“这你可难住我了。”

    “好吧。”季雁来本也没报太大的指望,毕竟寇元青闻名的是他的武功和统军的能力,文采方面,的确没什么名声。

    “他是谁?”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季雁来顿时皱起了眉。

    寇元青眼底一沉,转头看去,便对上了寇元嘉满是敌意的双眼。

    “季雁来,你一意与我和离,莫非就是为了他?”寇元嘉目光从寇元青乔装过的脸上刮过,又看向看都未看他一眼的季雁来,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愤怒和不甘。

    和离?!

    骤然听到这句话,不少人一惊,虽然之前就觉得这位姑娘容貌所显露出来的年岁还半披着发,俨然是未婚的发式有些奇怪,可没想到竟然是和离了的。

    看这意思,还有内情?

    “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和离,我爱与谁在一起就与谁,与你无关。”季雁来被他口中的质问惹恼了,转身看他。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寇元嘉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几乎烧红了他的双眼。

    之前母后说季雁来想和离是有了二心他还不信,可现在,现在季雁来在做什么?和他和离这才几天,竟和莫名男子这样亲昵?

    两人竟然还牵着手?!

    “呵,我们成婚当日,你跟我说你有心爱之人,让我安分守己恪守本分,连新房都没入便去了别的院子的时候,我可没像你这么生气。”季雁来笑了,她不想理这个会坏了她心情的人,可寇元嘉要是自己凑上来,那就别怪她了。

    “怎么,就许你成婚当天把我撂在一边,让我当了四年的笑话,如今终于和离,我还得对你痴心不悔,不能与真心愿意对我好的人在一起不成?”

    话音落下,寇元嘉一滞,免得忽然惨白。

    季雁来所言,句句属实,他连辩驳都不能,可他心里的怒火却怎么也下不去。

    季雁来明明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可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恨不得让那个碍眼的男人立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季雁来的手,他都未曾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