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一颤,季雁来抬眼看向寇元青,惊讶又有些茫然。

    “雁来。”攥住缰绳的手一紧,寇元嘉下意识开口想要阻拦。

    他没想到,寇元青已经敢光明正大的邀请季雁来,这其中意味,谁能不知?

    寇元青没有理会他,只是含笑专注的看着季雁来。

    “好。”他这一声却惊醒了季雁来,她下意识开口,心中觉得这句话有些单薄,可脑中恍恍惚惚,却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本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

    寇元青墨眉轻扬,唇角一扬扫了眼牵马的侍卫。

    侍卫知机,立即牵着马走向寇元青。

    “雁来!”寇元嘉声音一颤,扬声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上前一步,仍旧不死心。

    寇元青眼神一凝,冷冷扫向寇元嘉,开口欲言,却被季雁来抢了先。她一拉缰绳,让马停下,然后看了过去,眉间的茫然已经散去,恢复了沉静模样,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寇元青也一直在等她,除了一开始……后来并未再逼迫过她。

    看着她眉梢眼角染上的笑意,寇元嘉愣了。

    他似乎,从未见过季雁来这样对他笑过,原来,从一开始就……

    “倒是荣王殿下,知道您在干什么吗?”季雁来眼中讽刺划过,道,“您如今这幅样子,到底有多少是因为您不能接受被人舍弃?”

    “雁来!”寇元嘉下意识阻止,不想再听她继续说下去。

    “你一直都是这样想我的吗?”他抬眼,惯来带着清傲的眼睛这会染上了忧伤,无奈而苦涩的看向季雁来。

    “呵,”季雁来一声轻笑,明明神色平常,却刺的人难受不已。

    她忽然有些自嘲,明知道寇元嘉自我的性格,任她说的再多,对方都听不进去,却还是在这废了几句话,实在是浪费她的时间。如此想着,她没再理会,一提缰绳走向寇元青。

    “陛下——”

    “我字藏光,叫我藏光便好。”寇元青打断了她的话。

    季雁来抬眼看他,无奈于他这样的直白恣意,道,“这于理不合。”

    别管私底下怎么样,这会儿这么多人看着呢。

    “怎么,礼数比朕的话还要紧?”寇元青闲闲用马鞭敲了一下,笑道。

    常年护卫寇元青的一群御林军众人心一颤,以为天子这是生了怒气,不由屏息,只有季雁来和寇元嘉两人却看见了他眼中的笑意。

    “陛下,”季雁来犹豫。

    “嗯?”寇元青声音一扬。

    “臣女准备去那边走走,陛下要一起吗?”季雁来转移了话题。

    这么多的人,她要真唤了寇元青的字,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风浪,还是暂缓一缓吧。

    “一起。”寇元青看着季雁来面颊的淡淡粉晕,眼中笑意划过,没再逼迫,随口道。

    季雁来心下一松,丝毫不知周围的御林军们是何等的惊讶。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没听天子话的女人,关键是,天子竟然也没有生气,而且还听了对方的话?!

    一群人心思急转,面面相觑后余光划过季雁来,心中添了郑重。

    说话间季雁来走到了寇元青的身侧,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挨到一起,黑马忽然探过头在白马脸侧十分亲昵的蹭了蹭。

    然后并肩而行,渐渐走远了。

    看着那两人说笑来往间别人丝毫插不进去的模样,寇元嘉越发的沉默。

    他微微阖眼,冷色划过。

    这两人如此情形,想必别人很快就能听到传闻,到时——

    一想到那些会接踵而至的种种揣测以及目光,寇元嘉唇角抿的死紧,几乎发白。

    秋天的风和熙温柔,迎面拂来时让人不由惬意,季雁来却不由得有些失神,忍不住在想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自家父兄。

    装傻?搪塞?否认?

    “青阳。”寇元青轻声叫她。

    “嗯?”季雁来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了一声。

    寇元青忍不住低笑一声。

    季雁来这才反应过来看去,眼波流转,带着些许嗔怪。

    她这会儿发愁都是因为谁,竟然还笑。

    “你啊。”寇元青无奈。

    “回去就说朕心悦你,所以有意追求就好,想那么多做什么?”他说。

    “啊?”季雁来惊愕,忍不住睁大眼睛。

    可明明是她们两个人……

    “就是这样。”寇元青看着她,声音淡淡,却十分笃定,仿佛他说的都是真的一般。

    “可……”季雁来从来没有说过谎,还是这种谎,这会儿不由犹豫。

    “听我的。”寇元青难得强硬的说。

    “不要,明明我也动摇了,我,我还不至于把罪责都推到你一个人身上。”季雁来摇头,喃喃说。

    “青阳,听话。”寇元青再次说。

    青阳从来都是克己守礼,从未招惹过他,是他先动了念想,若有罪责,加诸在他的身上就好。

    “这种话我才不要听。”季雁来扭头,恼怒的说。

    “青阳。”寇元青无奈了,可无奈之中,却又欢喜。

    他从前不懂情爱之事为何让人又爱又恨,纠缠不清,现在却懂了。

    季雁来不想理他,自顾自的生着气。

    寇元青思量了一下,也没有退步,最后看着她一脸着恼的回去,才又笑了笑。

    “去,取了东西给青阳送去,就说朕给季姑娘赔礼,让她不要生气了。”他吩咐常信。

    常信心领神会,立即退去。

    寇元青提起缰绳驱赶着马转过身,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猎场眉眼飞扬,忽然笑开。

    “走,随朕去狩猎。”

    青阳看着,可不能被那些人比了下去。

    以前便也不说了,自从两人关系和缓以来,寇元青不说对她百依百顺也差不多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没依着季雁来,两人竟是不欢而散。

    季雁来骑着马不知不觉回了高台处,竟是越想越气,连脸色也没保持住淡了下来。

    见此,寇珑玉神色微动,这是和寇元青闹别扭了?

    一众贵夫人也忍不住的打量她,见状心中更是嘀咕,之前她们就对寇珑玉的话半信半疑,如今见了季雁来这不高兴的样子怀疑更甚。

    这幅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私会的样子。

    这会儿心思烦乱,季雁来也没顾上别的,只坐在那儿发起了呆,心里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酸涩,乱七八糟的没个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忽然起来的喧哗声惊醒,下意识看去,就见着常信领着一群宫人过来。

    季雁来眼睫一颤,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就看到常信上了高台,向她而来。

    她呼吸一顿,忽然有了点不妙的感觉。

    “季姑娘,这是陛下给您的赔礼,说是让您别生气了。”常信笑呵呵的一挥手,一众宫女们立即捧着盘子上前,一一展出盘中的珠宝首饰们。

    季雁来那口气顿时卡在了胸口。

    这个寇元青!

    她暗自咬牙,可当着周围一群人的面,却只能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道,“陛下多虑了,臣女怎会生气。”

    才怪,她都要气死了。

    竟然来先斩后奏这一招?!!!

    “那就好那就好。”眼神觑着季雁来咬紧的牙根,常信弯了弯腰,掩住了脸上的笑意,说,“那老奴这就命她们把东西送到您的帐中了。”

    “这就不必了,不过是小事,怎敢受如此重礼。”季雁来下意识拒绝。

    “这是陛下的意思,姑娘若有他意不如回头再说?”常信笑道。

    这个回头再说,可谓是意味深长。

    季雁来眼神扫过常信,攥了攥手,只觉得不愧是寇元青的心腹,和他一样讨厌!

    好气!

    “是臣女冒昧了,公公请。”她扯了扯嘴角,笑着改口。

    常信这才告辞,然后带着一群宫女施施然朝着季雁来的帐篷去了。

    季雁来目送一行人离去,感受着周围人微妙的视线,竟有些坐立不安,心中后悔刚才不该回来。

    也不知道今日之后,她会被这些人传成什么样。

    她一个和王爷和离的女人,如今又和王爷的兄长,当朝天子扯上了关系,对方还这样大张旗鼓的。还有她父兄,季家的人。

    一想到这些,季雁来只觉头痛。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在午时后,前去狩猎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多多少少都带着些猎物,季家父子两个凑数的算是回来的最早的一批,他们两个都是文官,这次去不过是凑数,也没打到多少猎物。

    两人翻身下马上了高台,就发现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感受到那些人若有似无看来的目光,季正阳脸色微变,等坐下后不久,终于从留在这里的下人口中得知了缘由。

    两人顿时看向季雁来,满眼关切。

    正慌张中的季雁来一抬眼,心下一愣,更加犹豫。

    这会儿父兄都没有惊疑忧虑,只有对她的担忧,她真的要对他们说谎吗?

    这会儿不是说话的场合,父女三人心思各异的坐在这里,一起忍受着周围人微妙的目光。

    幸好,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回来,天子更是在御林军的拥簇之下,带着大批的猎物回归。骏马奔驰,亲军随行,天威赫赫,不知让多少人目眩神秘。

    看着在身穿玄色甲胄的亲军拥簇下疾驰而来的天子,季雁来都不由愣了片刻。

    虽然早知众人眼中的天子不是在她面前的温柔模样,可每每忽然看见,她还是不由惊讶。

    骏马上的天子目光扫视,最后目光在这边停了片刻,季雁来正想笑,忽然想起这人刚才的所作所为,就笑不出来了,轻哼了一声,细眉轻蹙低下了头。

    旁边,季正阳看了眉梢微动。

    青阳这样含恼带嗔的样子可不多见,对于不喜欢的人,她从来都是不去理会自己憋着的,比如寇元嘉。

    现在如此,看来……

    又看一眼天子,季正阳心下叹息,不由烦恼,这该如何是好?

    相比他,别人对季雁来可没这么了解,见状只以为她是真的在生气。

    霎时间,不少在天子出现后就暗中注意着季雁来的人顿时目光闪烁,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