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雨点砸在走廊栏杆上时,迟喻不自觉的蹙起眉头。付止桉拽着他的衣袖,半拖半拽的把他拉到楼道里,两人并肩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头顶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

    也许是骤然熄灭的灯让人的感官都变得敏感起来,迟喻这会儿才听见从办公室里传来的谈话声,声音和语调都带着恨铁不成钢。

    “付止桉和迟喻可是不一样的,迟喻家里有钱,现在怎么折腾将来都有他老爸给他擦屁股。”

    “我们老师也是主要也是为了付止桉着想,毕竟他在学校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

    “但是你们看,自从他和迟喻混在一起之后,上次居然在班里和同学打架。”

    男人叹了口气,他弹了弹手中的烟灰接着道,“有些人,那传染性就跟病毒一样,不管你什么好苗子,他都能从根儿上给你熬烂了。”

    - 不是我话说的难听,迟喻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自己瞎折腾的一身泥,非要把付止桉这种好学生也搞臭。

    身旁的人一动不动,安静的似乎要溺在黑暗中,付止桉伸手去勾那人的手指,却对上了男生湿漉漉的眼。那是付止桉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会显得如此明亮,亮到似乎眨一眨眼,就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了。

    亮到付止桉毫无预兆的,想要抱他。

    “王老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付止桉推开门的动作一滞,屋内男人的声音响亮,但却带着些疲惫。

    “我们小迟不是你说的那种孩子。”男人顿了顿,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我希望这种话您当着我们的面说说也就算了,当着孩子的面不要这么说。”

    女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她拿起桌上的手提包,语气温柔:“换班的事儿我看也算了吧,付止桉这孩子自己有主见,我们随便替他做决定他要生气的。”

    “您是不知道,这孩子年纪不大,生起气来可吓人了。”

    女人的声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唰的一下突然打开,屋内的灯光照亮了门口两个男生有些怔愣的脸。

    男人似乎没想到有人在门口,原本阴沉的眼因为惊讶微微上扬,看着有些好笑。拿着包的女人也走到了门口,脸上是一闪而过的尴尬。

    “你们老师叫我和你爸来一趟。”陈仪芳笑了笑,她偷偷拽了拽身旁男人的衣角,接着道:“没什么事儿我们先走了,你爸下午还得回局里。”

    迟喻站在一旁,抬眼间对上付建国的视线,他愣了好几秒才扬了扬嘴角。陈仪芳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迟喻一眼,她的语气都带着急促,迫切的想躲避这一切。迟喻记得每次见到付止桉的母亲,她脸上总是挂着笑的,拥有成绩优异的儿子,体贴的丈夫,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而迟喻,好像就是她美满人生中最大的变故。

    陈仪芳站在露天的走廊口,她步子一顿,低着脑袋从包里掏出了什么又拐了回去。

    “下雨了,这伞你留着吧,我和你爸用一把。”陈仪芳把裹着塑料袋的雨伞塞进付止桉手里,不等付止桉再说什么便转过身,她走了几步却慢慢停下。

    “今天我们家里包饺子。”陈仪芳突然笑了笑,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

    “小迟要不要来家里吃饺子?”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第一本 文笔剧情都有问题 可以不喜欢但不要骂人哦 (骂人也请不要骂我)

    第36章 和他一起走

    豆大的雨点打在伞上,沿着伞骨簌簌落下,溅上男生干净的白色球鞋。付止桉歪了歪雨伞,遮住另一边男生淋湿的肩头。可能是两个人站的太近,来往学生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胶在两人身上,伴随着窃窃私语。

    “你真的不去吗?”

    迟喻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我不喜欢吃饺子。”

    付止桉点了点头,他想把伞给迟喻,手还没伸出去却被人挡住。迟喻从口袋里掏出皮夹,他大喇喇的露出里面一叠红色的钞票,挑着眉道:“伞你自己留着打吧。”

    “我们富二代都是打车回家的。”

    好像太久没见到迟喻露出这种不可一世的表情,付止桉有一瞬间的怔愣。在他没和自己在一起之前,他处事张扬又不计后果,永远抱着和别人同归于尽的念头。迟喻的色彩太过鲜艳,鲜艳到每次看向他的时候,都会无法抑制的心颤。

    付止桉把伞递给他,迟喻本想说些什么,但对上少年平静的双眼,他抿了抿嘴接过伞。修长细白的手指捏在他的校服下摆,他将自己大敞着的校服外套拉链拉上,一直拉到最顶端,直到消瘦的下巴被衣领掩住。付止桉重新拿回伞,他挑了挑眉,眼里漾着笑意:“本平民替您拉个拉链。”

    少年紧绷着的眉眼突然软了下来,他低着头,嘴角抿成一条线,唇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这句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笑点,黑漆漆的眼中满是笑意。

    “滚一边儿去。”迟喻笑着轻轻的推了他一把,付止桉也十分配合的连连退了好几步,最后两人隔了几步远,付止桉冲他做了个口型便转身离开。

    迟喻看懂了,付止桉在对他说:明天见。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十字路口,迟喻才回过神,唇边的笑意逐渐消失。他吸了两下鼻子,站在路边随便拦了辆出租车。

    “去林园。”

    司机原本想闲聊两句,可透过后车镜对上男生冷硬的眉眼,他顿时没了这个心思。即将入冬的天气温度不高,车内已经打开了暖气,没过一会儿迟喻的额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拉链拉开了一半,迟喻低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手上掉了漆的拉锁,默不作声的拉了回去。

    林园离市区有段距离,在红灯停车的空档,司机大叔看了眼后座阖目的少年。大概是因为热,好看的眉毛狠狠揪成一团,满脸带着不耐烦。司机叹了口气,一边调低温度一边嘟囔着:“热成这样了都不把拉链拉开,现在小孩可真是。”

    陈仪芳见付止桉打开门,忙伸着脖子往他身后看,直到她的儿子面无表情的关上门,她才收回目光。

    “小迟怎么没跟着一起?”

    付止桉把伞拿进卫生间撑开,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您叫他来家里干嘛。”

    她放下手中的盘子,走到卫生间门口,对上男生警惕的目光,陈仪芳无奈的笑了笑:“你觉得妈妈想做什么?”

    “你上次都那样跟我说了,妈妈还能做什么。”

    随着付止桉的年纪越来越大,性子里的冷淡也越来越明显,再加上付建国工作的特性,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间越来越少。像今天这样三个人坐在一起的场景,好像还是付止桉刚上初中的时候。

    陈仪芳现在已经平复了很多,她在网页上查了许多关于同性恋的信息。从一开始的“同性恋是病吗”,“同性恋怎么治”,再到之后的“同性恋会受到歧视吗”,“同性恋之间的感情”。她现在已经可以面对自己正常的儿子,可能有着不太正常的性取向。

    “我了解了一些关于……关于这方面的信息。”陈仪芳舔了舔嘴唇,她看向自己平静无波的儿子,笑着道:“你和小迟从小一块儿长大,有特殊感情也正常。”

    “现在你们年纪小,思想各方面还没成熟,有的时候新鲜劲儿一过去,自己就想通了。”

    没有被质疑的愤怒,也没有谈论性取向的尴尬,她的儿子没有躲避她的目光,神色认真又严肃。似乎见她没有下一句了,付止桉才慢慢开口。

    “迟喻是不是一时新鲜我不太清楚。”

    付止桉低声笑了笑,声音很轻:“但我喜欢他那么多年,早就不新鲜了。”

    陈仪芳的笑容僵在脸上,搁在桌上的手指绞在一起,她甚至觉得,付止桉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男人指间的烟灰掉在桌面上,他看向对面坐着的少年,突然开口:“这条路会很难。”

    “我做警察的见过太多人和事儿了,你现在还小,可能想不到同性恋要遭受多少歧视和冷眼。”付建国咳嗽了两声,他在烟灰缸里倒了点水,将手中的烟头扔了进去。

    “这条路会很难走。”

    燃着的火光在触到水的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付止桉瞧见白色的烟嘴上满是牙印。那是付建国在心烦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总是忍不住的咬烟嘴。

    “爸。”付止桉对上男人有些浑浊的双眼,顿了顿才开口:“这条路上没有他,才是真的难走。”

    付建国不接话,他只是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少年,他的眉眼干净却带着韧劲儿,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陈仪芳见付建国不说话,她有些着急,连带着声音都提高了些。

    “就算你们两个现在能在一起,那将来呢?”

    “你们将来是打算结婚吗?”她见付止桉不说话,心里急的像是燃着火,“不是妈妈说话难听,同性恋最后能坚持在一起的能有多少?最后都是扛不住压力去结婚的!”

    “同性恋有没有好结果,这需要我自己来确认。”付止桉靠着椅背,低垂着眼睫:“单是我喜欢他的日子已经很开心了,现在他也喜欢我,我又怎么可能放弃。”

    “这一路,只要他不放手,我是一定会和他一起走的。”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置可否的坚定和认真,陈仪芳挺直的背脊逐渐软了下去,她有些无可奈何的掩着面。其实她从坐下就知道了,她最终会被自己的儿子说服,但她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将来自己心疼了一辈子的孩子,要被人瞧不起,被人说闲话。

    “爸。妈。”付止桉身子微微前倾,“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会接受,但如果你们碰到迟喻,还希望你们对他有最基本的尊重和善意。”

    亲戚们都说,从小便没听见付止桉求他们要过什么东西,明明才半大点儿的孩子,却不哭不闹,连个软话都不会说。原来她的儿子,也会用近似恳求的嗓音,笑容苦涩告诉他们。

    “拜托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多了好多收有点忐忑… 第一本还希望大家多担待!(不喜欢的也没关系哦) 最后感谢喜欢 恭喜发财!

    第37章 就抱一会儿

    陈仪芳并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儿子喜欢男生的这件事,只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高考,其他的事她都能迁就。她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付止桉碗里,冲着他笑了笑。

    她抱有另外的期待,年轻人的喜欢太轰轰烈烈,从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是顶峰,往后的日子就都是再走下坡路。付止桉年纪小,他见过的人也没有多少。陈仪芳低着头搅了两下蘸料,可能时间久了,甚至不需要她来劝分,两个人就会分道扬镳。

    付止桉不知道他母亲的心思,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让他心慌,他转过头盯了一会儿,现在的雨好像比之前更大了些。他突然有点儿后悔,刚才应该把伞留给迟喻的,如果他没有打到车,现在应该淋的不像样子了……

    “今天是几号?”

    付止桉冷不丁开口,一旁坐着的男人看了一眼手机,嘴里含糊不清的说:“29号……”付建国愣了愣,他低着头嘟囔:“十一月二十九号……是不是温华的……”他话还没说完,坐在对面的男生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又拐进了书房。

    等再出来的时候,付止桉穿着黑色外套低着脑袋:“晚上不用等我。”男生丢下这句话,便啪的关上门,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仪芳的话还没说出口,付止桉人就不见了,叮嘱和挽留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息。付建国不知什么时候也放下了筷子,他双手盖在脸上,垂头丧气的狠狠搓了两下。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忘掉温华的忌日。”

    雨比付止桉想象中还要大,哪怕他打着伞,还是挡不住随着风四处乱窜的雨点。昏黄的车灯透过雨雾,付止桉伸出胳膊,半眯着眼沾在路边拦车。

    明明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灭了下去,额前碎发已经湿成一缕一缕,他随意的将头发捋到脑后,胳膊再一次伸了出去。

    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付止桉看着溅起的污水沾上自己的裤子,顺着裤管钻进脚踝。

    车里人摇下窗户,戴着金项链的男人猫着腰,大声嚷嚷:“哥们儿去哪儿啊?”

    付止桉拉开车门,他一边收着伞一边开口:“林园。”

    “林园啊……林园也太远了,现在又下雨路上还堵车,我就单拉你一个不知道亏多少……”

    “我付双倍。”付止桉单挑着眉,原本还不太乐意的男人瞬间闭了嘴,他舔了舔嘴唇笑着道:“那我们绕城郊那边走,能快点儿。”付止桉没接话,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最后又一个一个删掉。

    他想了想,打出几个字后按了发送。

    我现在过去,你不要乱跑。

    付止桉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迟喻可能根本看不到,因为他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车里的收音机滋滋啦啦的响着,坐在车前的男人时不时啐一声,骂几句不痛不痒的脏话。

    他单手勾着雨伞,心里想着----待会儿要是瞧见那人,非得揪着他的衣领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如果不解气他甚至还想踹他两脚。付止桉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闭上了眼。

    这些想法没有一样付诸了行动,在他瞧见迟喻之后,像是被雨水浇了个透,连带着快要溢出来的火气和慌乱。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找,因为不会有人在这样伴随着大雨的夜晚,孤零零的坐在地上,一片死寂的盯着面前的墓碑。

    似乎听见身后人的脚步,迟喻稍稍偏了偏头,刚好对上少年阴沉的目光。往常覆在额前的碎发被他随手捋在脑后,衬得干净的五官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些他说不清的冷冽。

    他本来想笑着说:你这样挺帅的。但迟喻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付止桉蹲在地上,虽然迟喻早就湿透了,但他还是固执的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这次迟喻没再推让,他从地上站起来,漫不经心的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走吧。”迟喻转过身,走了两步却发觉身后的人没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