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妻子说了一通,让她以后再不要提把孩子送回孤儿院的话。

    想想妻子的话,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他家是只有他一个儿子,但他们小时候还没计划生育呢,很多人家都是三五个孩子。

    这些孩子要是家里出了一个特别聪明伶俐,或者长的特别俏的,不说爹妈偏心。

    就是别的孩子也总觉得自己不如这个受关注的孩子。

    他孩子生的晚,人到四十了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

    他儿子出生的时候他小时候玩伴有的都当爷爷了。

    对这个虽是长子,但实际也是老来子的儿子他真的是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自己眼珠子似的儿子,处处比不上从孤儿院随便抱养来的孩子。

    这件事是让他难以接受的。

    所以从周时安读小学开始,他就很少对这个孩子关注了。

    到了老太太去世的时候,他心里是想着替老太太把这孩子照看大的。

    对于母亲把老房子留给这孩子他也没意见。

    他不缺什么钱,在他挣钱之后也给爹妈买了带电梯的房子。

    只是他们还是住惯了老房子,没有搬到新房子里。

    他家媳妇有点不满,她不是舍不得这老房子,她是想让老太太把他儿子看的最重。

    自己以前没想明白,只觉得她怎么突然这么小气,家里不缺那个钱,再说那是老人的东西,老人愿意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

    但是等到儿子高考完宁愿偷着报考外地的大学,也不愿意留在林城。

    他才意识到妻子的想法竟然如此的极端。

    以前他总觉得当妈的疼儿子很正常啊,这世上哪个当妈的不疼儿子。

    所以他没有把这些事情当回事儿。

    直到儿子去外头读书,一年也就过年回来几天,其他时候宁肯打工也不回家。

    开始他妻子还想搬家去儿子读大学的城市,还是儿子说如果他们去了他就辍学,以后他们也别想再找着他了,妻子这才作罢。

    不过儿子本性好,每两天都会给家里打一次电话,每次彼此问候的时候还好好的。

    一旦他妈妈用命令的口气说话,他就把电话挂了。

    他妈在儿子去读大学两年半了,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从儿子一天喝多少水到儿子吃多少饭穿什么衣服和什么人交朋友她都要管。

    就连自己看着都替儿子感觉窒息。

    在孩子刚出生到十五六的时候你这么管没问题。

    孩子已经成年了,还这么管着孩子自然受不了。

    后来孩子直接把他们两个的手机号加了黑名单,他每两天放出来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父母好不好。

    有一次孩子哭着说:“爸,我真怕我把你们加黑名单里你们有个什么事情联系不上我,出了事我也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但要是不这么弄,我自己就先出事了,我都快被我妈逼疯了。”

    有的时候他会单独打电话和儿子聊一聊,人到老年,才发现自己做的有多失败。

    妻子和母亲有了冲突,他只能和稀泥,妻子和儿子有了冲突,他也还是只能和稀泥。

    妻子已经不只是爱孩子了,她其实已经有了精神疾病了,自己这个丈夫也没有发现。

    她现在这个年纪了,都快六十了,就是改,这一辈子的性格又能改成个什么样儿?

    自己呢,也六十的人了,到了这个年纪才知道为什么以前父母总唠叨着让他生孩子。

    他现在难道不想让儿子大学一毕业就结婚生子,这样他说不定还能过几年含饴弄孙的生活。

    但儿子说了,他三十之前不结婚,三十五之前不生孩子。

    把他妈气的又哭又闹。

    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当初是怎么应付老人的,自己老了儿子就会怎么应付自己。

    可是就算悔恨,悔恨又有什么用呢。

    第77章

    周茂还是说出来来意:“我听说老房子要拆迁了?”

    周时安点头:“耿奶奶也是这么说的。”

    虽然不知道周茂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肯定不是要直接把老房子要回去的。

    周茂要脸面,对奶奶也算孝顺,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果然,周茂说:“那你能不能把老房子卖给我。”

    周时安无语,当初奶奶走的时候你不说,怎么现在突然开这个口。

    总不可能是人上了年纪就开始怀念小时候生活了许多年的家了吧。

    再说这家都要拆了,可要说是想先把房子买下等拆了赚个差价,那也说不过去。

    这是楼房拆迁,不是人家那种院子拆迁,按着面积补偿不少,毕竟人家一个院子也有小半亩。

    但这九十平楼房也就是换个同等面积的新房,最多多二三十平米的优先购买权。

    见周时安疑惑,周茂就解释说:“其实这里的房子拆了也是准备盖新小区的。不出意外的话,补偿的应该就是这里的新房子。”

    “你想要这里的新房子?”周时安问。

    周茂苦笑:“老房子附近本来就有市里排名前三的小学和初中,市一高最近也要迁到这里来了。新的校区都已经建好了,只差搬过来了。”

    市一高是林城最好的高中没有之一,每年林城考上一本的就数市一高多。

    但周时安还是有些不解:“可市一高搬过来又怎么样,周钰又不是高中生。”

    周茂尴尬:“你周婶想提前给周钰准备好学区房,以后他的孩子读书也比较方便。”

    周时安:……

    他倒是以前听周钰说起过这一茬,周钰说他妈连他将来的孩子念哪个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都考虑好了。

    但周钰说他已经和他爸妈谈过了。

    看现在这情况估计谈的不怎么样。

    可问题从周时安偶尔刷到的周钰朋友圈来看,周钰现在交往了一个男朋友。

    按他这性向,未来孩子的事儿还不好说。

    而且有的时候闲聊,言语之间就能听出来周钰有点厌女倾向,不难猜这是因为他妈从小对他的控制欲太强造成的。

    周时安还劝过周钰去看看心理医生,毕竟像他妈那样儿的还是少数。

    周钰说他去看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管怎么说,周时安还是希望周钰能好好的,毕竟他是奶奶血缘上唯一的孙子啊。

    周时安很诚恳的说:“周叔,这件事情我觉得你还是和周钰好好谈谈吧。我们现在也有联系,据我所知,你这样的行为只会激怒他。”

    周茂也无奈,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事情会让儿子接受不了。

    但他想着房子先买下,至于儿子要不要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不然现在妻子在家寻死觅活的,妻子的长辈都过世了,家里只有大舅兄能劝一劝她。

    她每次都是劝一劝也听,过了两天又原形毕露了。

    自己总不能看着她真的从家里跳下去吧。

    周时安犹豫了一会儿,说:“周叔,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我怕不说的话会后悔。”

    周茂一听急了:“是不是小钰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和他有联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

    周时安叹了口气,说:“周钰可能自残过。”

    周茂一听就惊住了。

    周时安给他倒了一杯茶,慢慢说:“从奶奶过世之后我其实就没再见过他。直到我大一暑假,也就是周钰高考完,我们在奶奶的墓前碰上了。”

    周茂一时之间感慨万千,从孩子小的时候,妻子总说孩子不喜欢去奶奶家,又给孩子报了一堆的班。就是礼拜六礼拜天,寒假暑假,孩子也没多少闲工夫,他也就没强求着孩子去看他奶奶。

    他也知道老人想看孙子,但在这件事上他愧对了老人,偏向了自己的妻儿。

    毕竟孩子不想去,那就是压着他去了奶奶家他情绪不好闹腾起来也是让老人伤心一场。

    可直到孩子快上大学了,才说出来孩子小时候每天就盼着去奶奶家,但是他妈拦着不让。

    这话让他直接就懵了,他不仅做了恶人,无视了母亲的期盼。

    也做了恶人,无视了孩子的期盼。

    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

    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妻子根本不是他以为的贤内助。

    在孩子出生之前,她在一步一步的控制自己,让自己疏远父母。

    自己也觉得她没有怀孕,面对父母的时候免不了受委屈,就很少让她去看望老人。

    等孩子出生后,她又一步一步的控制孩子。

    发现了又能怎么办呢?

    他刚开始的时候是真想过要离婚的。

    但三四十年的夫妻,还有孩子在中间,能离婚吗?

    自己真要因为这个离婚了,那和妻子家不交也就不交了。

    儿子呢,他的舅舅姨妈表哥表姐难免会觉得是自己儿子撺掇着自己离这个婚。

    他到了这个年纪也只为孩子考虑,他自己是独生子,娶了妻子才知道有哥哥姐姐们帮着总能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