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子像条滑滑的鱿鱼,带着她整个人歪了下去,脚踝处立刻生疼起来。

    崴脚了。

    这下可是真尴尬了,沁儿立刻上前扶她,祝铭也朝前走来,却被身旁的殷白岐顺势挡在了身后。

    少年不算宽阔的肩膀硬挺着,没有丝毫退让。

    祝铭这次终于皱起眉。

    即便他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位三番五次的挑衅。

    他记下了少年的脸,正要开口,几个候府的家丁突然匆匆跑了过来。

    “各位公子小姐,家里老夫人突犯旧疾,此次招待不周,还请各位公子小姐体谅,来日候府定会回礼赔罪。”

    众人均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也听出来了,这是在下逐客令。

    老夫人旧疾,为何他们从未听说过?

    一群人互相传递着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云筝却完全不知其中关窍,心里倒是有几分欢喜。

    这样正好,她便可先带着阿九就回去了。

    这候府可真不好待。

    她没看那几个家丁,自然不知道那些人盯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点莫名其妙的紧张。

    殷白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扫了一眼,终于动了动。

    他转身朝前走去。云筝任由沁儿扶着,一瘸一拐的跟着他,只是没一会,男人却又忽地停下脚。

    他脸上抹了冰一般,对着云筝看过来。

    不是吧,这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云筝心里可苦了,还要怎样,明明自己都已经崴脚了,就不能回去再说……

    “上来,”

    殷白岐膝盖微曲,是云筝刚好够得上的高度。

    一旁的沁儿看呆了,嘴里都够塞下颗鸡蛋的。

    殷阿九要背小姐,这算怎么回事啊?

    天老爷,被别人看到了,她回去可如何交代。

    云筝也是一呆,全然没想到少年会这样做。

    他刚才不是还气得要命吗?

    怎么这会突然就,云筝想着,却也往前走了几步。

    “阿九不生气了吗?”她歪着头问。

    她本就不重,背起来并不费力,但殷白岐背着她,整个背却是生硬地朝前僵着,看起来颇为费力。

    “生气。”少年冷然回道。

    呃……

    云筝忍不住有些奇怪起来。

    殷白岐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在她的印象中,少年永远只会有两种表达方式,要么板着脸不说话,要么就是以“不”字开头来回答。

    不必,不会,不生气……

    这才是少年惯常的表达。

    现在突然直言起来,那就是真生气了吧。

    她这样想着,回头看了眼沁儿手里拿着的那把弓,有些恍然的叫了声,“阿九。”

    比她平时的语气,都要软上几分。

    殷白岐脚步不可察觉地缓下半拍。

    “阿九,”云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轻拍了下他的肩,“阿九要是实在生气,那就也射我一箭。”

    这听起来像是取巧的话,但云筝其实并未这么想。

    如果少年的心结当真在这于这一箭,她是真的很想彻彻底底去解决掉。

    毕竟之前的仇怨,也只有这一箭了。

    也免得,日后夜夜都要担惊受怕的。

    她刚说完,少年登时停下脚,云筝因着惯性,往前靠了靠,撞在了他的伤口上。

    殷白岐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怎样,脸一下就白了几分。

    “你敢。”

    过了会,他这样答了一声。

    云筝便立刻懂了,他这是又要把气压自己心里了。

    她把脑袋往前埋了下,问他,“那阿九要怎么才能不生气呢?”

    生闷气不释放出来,就会像个定时闹钟一样,时不时就要闹起来,那怎么受得了。

    但这个问题对于殷白岐而言,着实有些困难。

    他确实生气,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让云筝做什么,自己才能不生气。

    似乎他一直想的都是,自己要去做点什么。

    他有些苦闷的弓着身,刚往前迈了一步,耳朵边突然有东西动了动。

    云筝拿着自己的帕子,轻轻替他擦了下。

    大热天,还背着个人,想不流汗都难。

    云筝自己也流了好些汗,她本来就是易出汗的体质,刚刚那么一动,额角上的汗珠便顺着下巴滴了下来。

    轻轻地落在了少年的颈上。

    像一股发烫的小溪,从那里顺着滑落下去。

    少年的蝴蝶骨猛地抽了下,只觉后背上瞬间刺出火花来。

    “你……”

    云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强忍着,将她放到了地上。

    或许是为了不显得尴尬,殷白岐站定后,语气凉凉道:“这么轻,看来厨子是白养了。”

    他倒还嫌弃上了。

    沁儿这下终于不满了,嘟着嘴阴阳怪气道:“厨子又不是你,哪里用得着小姐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