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纵康仰起脸,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啪嗒。”冰棍掉地上摔碎了。

    梦境开始开始拉伸变速。

    有一些画面是宋琪曾经每个夜晚的固定节目,熟悉的残雪与鞭pào纸从混沌的空中降下来,昭示着一切不可转圜地开始。

    哪怕梦见了一万次,第一万零一次宋琪仍会徒劳地伸手,试图拽住当年那个鲁莽的自己。

    然后是第一万零一次地失手。

    血泊。

    警车。

    围观的人群。

    慌乱的喊叫。

    打不通的救命电话。

    乱七八糟的医院走廊。

    见一次就想打一次的自己。

    与长椅上奄奄一息的纵康。

    这次与以往有所不同的一点是,走廊的另一端不是直接被撞进手术室的陈猎雪,而是一直在口吐血沫的二碗。

    “哥。”二碗抹着嘴里怎么也擦不完的血水朝他这边走,小绿豆眼委屈又埋怨,“又不是我弄掉的,我又没……”

    “我知道,是宋哥不好,不该把火往你身上撒,哥跟你……”宋琪慌忙去扶二碗,想跟他道歉。

    在他的道歉说出口之前,二碗“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让宋琪只掬了满手的血水。

    “二碗不,不,不行……”三磕巴在身后没有起伏地说。

    宋琪接着满手的血扭头看,纵康又脸色青紫地从条椅上摔了下来。

    别。

    宋琪立马朝他跑过去。

    我错了纵康。

    我真的后悔了。

    你能不能等我一秒钟,梦里也行。

    这是梦啊,你在梦里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么?

    你没说完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骂我也行,让我听见吧。

    “什么?你说什……我听不见,”宋琪扑过去,使劲攥住纵康的手,纵康的手还是温的,他不敢松开,攥得死紧,“纵康,我听不见,你大点儿声……”

    纵康微弱地吞吐着气流,涣散地瞳孔转向他,宋琪在他眼睛里看见烂泥一样的自己。

    “……你的错。”纵康说。

    尖刀一样的三个字。

    宋琪张张嘴,心口坠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捧着纵康的手抵在额头上。

    但是终于让他听见了。

    “是啊,都是我的错。”宋琪使劲牵牵嘴角。

    “不是……”纵康今天在梦里也很争气,还在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努力把声音发到宋琪耳朵里,“……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他说。

    宋琪愣愣,死死望着梦里的纵康。

    “不是你的错。”纵康又说,声音一次比一次清晰。

    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宋琪,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

    “宋琪。”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宋琪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声音年轻又沙哑,“不是你的错。”

    是江尧。

    宋琪猛地回过头,从梦里跌落出来。

    “咔哒。”

    卧室外传来关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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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宋琪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半。

    江尧被宋琪那句“我刚害死了第二个人, 你受不了”激得烧心烧肺,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结果脑袋挨上枕头,听着宋琪打在他后脖子上的平稳呼吸, 眼皮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几分钟内意识全无,入眠快到他都有点儿挂不住脸。

    再睁眼, 一整个白天就过去了。

    昨天一天的东颠西跑大起大落, 加上一宿没合眼的提心吊胆, 这一觉睡得江尧跟要去世似的,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都觉得失重, 在昏暗到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房间里一阵恍惚, 迷迷瞪瞪地心想我他妈在哪儿。

    感觉到身边还躺了个人, 江尧猛地一激灵, 差点儿被条件反she给弹飞起来。

    激灵的同时他彻底清醒过来, 想起来身边的人是宋琪、他正在宋琪家里、二碗昨天死了、宋琪把自己给折腾得半死不活。

    死了。

    想到这个词儿, 江尧压得发麻的手指头动了动,有点儿发愣。

    二碗死了。

    死了的意思是再也见不着了, 是没了、消失了、世界上从此没有这个人了。

    实在是这一觉睡得太有恍如隔世的效果,江尧记得他看他妈死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不真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