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低下头,浅浅一笑,“当然认识,我不该认识她吗?”

    江商觉得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那倒不是,我家易青也认识。”

    说完她发现自己又不矜持了,哪有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是自己家的。

    干咳了一声,她纠正道,“我说外面的易青的也认识。”

    易青却并未纠缠她的话,垂着眸,好一会才抬头笑道,“她怎么样了?过的还好吗?”

    虽然是很正常的朋友式问候,但是江商还是感觉怪怪的。

    “应该算挺好的吧……只是这次有点危机……”江商虽然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如实道,“不过天皇朋友很多,应该都能过去。”

    她道,“我不是说了吗?人皇不舍得她吃苦,主动想帮她分担,还要瞒着她!”

    她没掩饰语气的艳羡,“九种天罚,天人五衰,剖心祭天伪死,听着就很疼啊……”

    她叹了口气,“不管是感情还是地位,天皇都是人生赢家,你老朋友混的可好了。”

    易青都没她混得好,更别说苟延残喘的易青兔了。

    心里想了想,江商当然不会说出来。

    她安慰道,“她过的很好,虽然有一点危机,但是想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

    “李长安吗?”易青垂眸,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江商眨了眨眼,再次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我没说人皇叫李长安吧?你怎么知道?”

    易青低笑了一声,“我认识她们,猜不到吗?”

    江商想了想,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你说她又做傻事了?”

    江商脸色有些古怪,觉得她语气好像有些过分亲昵,但是细想又觉得好像不算过界。

    拍了拍脑袋,江商觉得应该是她今天太敏感了。

    毕竟刚和易青吵了架。

    想到易青的表现,她还是一肚子火。

    脸色不太好看,她语气不太好,“也不能算傻事,政治正确吧。”

    “虽然我不是很理解她为什么要硬刚天道,明明有别的方法……”江商摇了摇头,“不过古帝嘛……还是值得的……不管从哪

    个角度说,都是值得的。”

    于人界,于天皇自己,都是好处无穷。

    不说别的,她家师尊和帝君,听说这件事之后,那忠诚度biubiubiu的升。

    想想天皇,再想想寄几个,江商觉得她活这么久,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就养了陆知远一个,结果还差点养反目了。

    嗯,离的也不远了。

    再看看天皇,老手下都忠心耿耿,人皇至死不渝,易青也一门心思帮忙,颇有舍身成仁的态势。

    “唉……”叹了口气,江商抬起头,才发现女子正看着自己,“不好意思,走神了。”

    易青笑了笑,“你说的我大概有些眉目,不过需要一些时间,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等我弄好了联系你。”

    江商:“那你最好快点,她们急死了,易青等都等不及了,一副恨不得舍身替死的模样……”

    说到这里,江商猛然抬起头,眼睛眯了起来。

    她好像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易青的表现是不是……太热切了?

    虽然看起来好像都很正常,但是江商的第六感却在反复预警。

    看着江商狐疑的眼神,易青笑了笑,声音温和,“怎么了?”

    江商若有所思,略微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此易青非彼易青,她差点把她当易青看了,一切情绪都没有掩饰。

    她眼眸沉静了下来,似是试探的问道,“你……可有喜欢的人?”

    易青眉眼微扬,洒然笑道,“有啊。”

    她直率爽朗的模样,令江商一愣。

    是不是她太小人之心了?

    “是……天皇吗?”江商问道。

    “没错。”

    虽然在问出的瞬间就有了心理准备,江商还是瞬间白了脸,差点转身跑了。

    好歹强自咬了舌尖,稳住了身形。

    不是易青不是易青不是易青不是易青……

    碎碎念了半天,江商才回过神。

    但是一想到之前易青的表现,她脸色极是差劲。

    易青兔眨了眨眼,略有些后悔,“你……没事吧?”

    江商脸色僵硬,有意扯了扯嘴角,“没事,当然

    没事。”

    “咳咳,略有点吃惊而已,”江商掩饰住眼里的情绪,揉了揉脸微笑道,“人皇脾气率直,这话要是说出去,大概下辈子要住在火海里了。”

    说完她看着易青,眼眸沉静。

    易青听的眸光微闪,扯了扯嘴角,也笑了。

    江商年纪不大,情绪控制能力倒是出类拔萃。

    而且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她刚刚话语让她不高兴了,她转头又插了一刀回来。

    江商她笑容清逸如初,自己心情也终于平静下来。

    “你那里的江南也和李长安在一起了吗?”

    易青嗯了一声,“你认识她们?”

    江商想了想,谨慎道,“不熟,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帝。”

    她又笑着道,“我倒是认识她们,她们哪能认识我呢!”

    “是吗?”易青微笑拿出一壶茶,倒了一杯给江商,“我还以为你跟她们比较熟呢?”

    江商端起茶杯,“哪敢,说起天皇人皇,我还是借你的光,才认识的。”

    这茶滋味一般,江商喝的没滋没味的。

    看着易青轻笑不语的模样,江商心情百感交集。

    她这算与易青对手戏吗?

    还真是不一般的体验。

    易青还是挺难缠的。

    她既然喜欢江南,那么听到李长安和江南在一起,难道不该失落一二吗?

    还是她掩饰的太好了?

    想到自己之前的失态,江商颇有些恼怒。

    憨比易青。

    她要不要换个人喜欢算了?

    易青自己说不喜欢,又承认有好感。

    结果一转头易青兔直接承认喜欢,再联系之前易青的表现……

    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江商深表怀疑。

    她说不喜欢,是不是因为天皇已经有人皇了,且人皇性格强势,实力也比易青强,她不敢说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么说的话,自己岂不是飞蛾扑火?

    问题是,她还是自己主动追求易青的,易青还明确拒绝过,后来挨不住她不要脸,才勉强不接受也不拒绝的。

    这么一想,江商觉得自己贱透了。

    看着江

    商渐渐凛冽的神色,易青眨了眨眼,突然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江商被她问的心中一突,才发现自己又发呆了,收敛了一下表情,她笑道,“没什么,你这茶味道不错。”

    易青看着她,眼神浅淡而疏远,礼貌的笑了笑,她道,“你喜欢我再给你倒一杯?”

    江商瞄了眼杯里姜黄的茶水,嘴角抽了抽,“不必了不必了你太客气了。”

    又说了几句,江商猛然发现,她们关系瞬间变得疏远了很多。

    在此之前,江商对易青兔不设防,她好像也很坦率直接。

    而如今,两人仿佛瞬间拉远了距离,像两个正正常常才了两面的人一样,客气又疏远。

    江商眼眸微转,拿出绿意,“生命之水酿出的新酒,你可以尝尝,我师尊帝君都喜欢喝。”

    可比你这茶水好喝的多。

    “哦?”易青接过绿意,这次倒是没客气,“我尝尝看。”

    “这不就是上次你留给我的那种吗?”她抿了一口就道。

    “你不喜欢?”

    “另一种呢?”她指的是甜酒。

    江商耸了耸肩,笑容有些玩味,“她喜欢喝,我上次趁她不注意藏了两瓶,现在她藏得严严实实的我寻不到机会了。”

    易青挑了挑眉,对她的话似乎不以为意,继续抿酒。

    气氛陷入了凝滞,江商也趁机思索现在的情况。

    已知:易青兔喜欢江南,易青对江南有好感(说不定少说了,骗她的),而她目前还是挺喜欢易青的……

    求:现在该怎么办?

    解:鬼知道怎么办?

    爱咋办咋办!

    江商有点自暴自弃,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狠狠的喝了一口绿意,江商撑着脸,继续思考。

    易青兔是不是察觉到自己态度变化,才疏远了?

    她倒是敏感的很。

    也是,易青本来就是个很敏感的人。

    说起来还是她的错咯?

    她才没错。

    又不是她的易青,没必要心疼。

    江商狠狠的想到。

    好一会,她回过神,发现女子自斟

    自饮,清亮的眼眸却没有丝毫迷蒙,连微醺都没有。

    江商回过神,她勾唇浅笑,“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

    “联系方式。”

    江商:“……”

    真就满心江南,什么时候都不忘啊!

    有心骂她一句,但是想了半天江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理论上,她没有立场发脾气。

    易青兔对她只是陌生人,人家喜欢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要气也是气易青才对。

    想到这里,江商决定了,回去不管三七二十一,逮着易青手一顿猛咬再说。

    她好气。

    她好气。

    她气死了。

    本来就一肚子气,进来之后更气了。

    江商气压越来越低,易青干咳了一声,打断道,“我跟父亲他们说过了,你要不要去见他们?”

    “不必了。”江商想也不想的拒绝。

    她还不一定和易青在一起呢,个屁,有什么用?

    自作多情而已。

    江商好不容易顺下气,一抬头,就见女子浅浅的抿着绿意,眼神淡然,嘴角勾着一抹浅笑。

    依旧是浅淡而疏离的笑容,但是江商却在其中看出了一股轻视。

    瞬间一股气直冲脑门,江商皱眉道,“易青?”

    “嗯?”女子停下绿意,眉眼微扬,桃花眼中自是温和浅淡的笑意,完美无缺,就是太假了。

    江商倒是没再易青眼里看过这种笑容,却在易青兔身上看到了。

    原来,易青不像她想的那般桀骜吗?

    她也会做表面功夫?

    江商:“别笑了,太假了。”

    易青愣了一下,缓缓笑了起来,她又抿了一口绿意,居然就真的不笑了。

    眼神淡漠,散漫慵懒,十足的目中无人。

    还别说,她这个表情江商倒是觉得更适应一些。

    不过……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看不惯易青了。

    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看易青这个表情,真的会觉得十足的嘲讽。

    她一个表情就把嘲讽值拉满了。

    虽然,她可能是真的懒散,真的漫不经心,

    也是真的……目中无人。

    江商忍不住撑着额头,本来已经气饱了准备跑路的,她又不准备走了。

    她今天不把易青刚爆炸,她就不信江。

    江商坐回来,易青眼皮微抬,“你怎么还不走?”

    “联系方式不要了吗?”江商也不跟她有任何客气了,当即反唇相讥。

    易青没声了。

    江商:“你觉得什么东西可以作为联络方式呢?”

    涉及到江南的事情,易青还是正色了起来。

    想了想,她指向江商的胸口,“有我的气息,可以留下。”

    江商扒拉出胸口挂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色的木纹木珠。

    看清楚东西,易青下意识拧眉。

    她道,“就它了,让我加工一下。”

    江商却避开她的手,又把珠子挂了回去,“不给。”

    “你再想。”她面无表情的道。

    易青:“……”

    “没有了,只有这个合适。”

    “哦,那就算了,”江商眉眼凉凉,丝毫不以为意,“那我走了。”

    易青一梗,瞬移到她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忍气吞声了一会,她才发现一个问题。

    江商是她目前与外界唯一的接口,以前倒也罢了。

    江商来不来她都不在意,接走父母她也没什么需求,不必求着江商。

    但是江南……

    听江商的话,什么天罚什么天人五衰什么剖心……

    她是真的心疼。

    既然李长安愿意,那就让李长安去。

    这是她该做的。

    不得不忍气吞声,易青道,“别走。”

    “那个也行。”她粗粗一指。

    江商一看,发现也是个珠子。

    不过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的时候,易青作为导师,给她的护身之物,只不过一直没用上。

    江商呵呵,“明明这个也行,你还要说非那个珠子不可,你是不是想黑我珠子?”

    虽然忍气吞声,易青却也不是好惹的。

    她冷眼刺道,“我的心头血,你不配有。”

    江商真被她气到了,气笑了,“那可不是你的,你都残魂了,哪有心头

    血?”

    易青却知道怎么气她,呵呵一笑,“我死之前,心头血都给江南了,留在她骨髓里,永远护着她。”

    江商又被气到了,她一边默念不是易青不是易青不是易青……

    但是念着还是不解气,于是改念道,易青是猪易青是猪易青是猪……

    这回解气了。

    江商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反唇相讥,“真是至死不渝的爱情,不知道人皇阁下知道之后,会怎么想……”

    “你看这帽子,又大又圆又绿。”

    说着,江商又酸了。

    这特么不是在说她自己吗?

    她真惨。

    人皇也惨。

    真是难兄难弟难姐难妹。

    大大的绿帽子扣脑袋上了。

    更惨的是,人皇只是无意识被扣的,她却是主动求着扣的。

    想想就觉得自己贱得慌,江商心情糟糕极了。

    但是表面上,她还得笑呵呵的,风轻云淡,“也不知道明白此事之后,人皇阁下还愿不愿意以身替死……”

    易青皱了皱眉,脸色略微有些僵硬。

    李长安的脾气……

    好一会她回过神,又冷笑了起来,“那你尽管说,反正李长安未必舍得打江南,但是打你外面的易青的可是绰绰有余。”

    “反正我就一抹残魂,随时都能消散,”她比江商还风轻云淡,“反正我无所谓。”

    “江南真死也无所谓?”

    易青却忍不住翻脸了,“你我不睦是你我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牵扯到她,她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江商呵呵一笑,凉凉的刺道,“可比不上易帝高风亮节,我就是小人。”

    “小人就喜欢迁怒。”

    易青被她不要脸的样子气到了,骂道,“下作。”

    “哦。”

    “我不会喜欢你的。”

    “哦。”江商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谁要你喜欢?”

    “我说外面的我也不会喜欢你。”易青一字一句的道。

    江商倒是先笑了,“你还挺自信?”

    “我觉得你配不上我的心头血。”

    江商眼眸微沉,笑容却还是挂在脸上,“是吗?”

    “我登皇

    了怎么眼光还越来越差了,”易青也被江商气破功了,“眼瞎一次还要再眼瞎一次?”

    江商眼神微闪,“眼瞎哪次?”

    易青冷眼看着她,转身就走。

    江商却勉强按捺下之前的怒气。

    她太想知道易青的过去了。

    就算不能在一起,她满足一下好奇心也行……吧?

    厚着脸皮,江商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易青冷声道。

    “这是你家开的?我想往哪走要跟你说吗?”

    易青绕路回家,江商看她父亲惊愕的眼神,然后门就关了。

    江商倒是不以为意,回到桌前,倒了杯绿意,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没过一会,易青脸色铁青的走了出来。

    “你不要脸!”

    易青回家就看那珠子变成粉末了,她又急又气,眼泪都要下来了,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生气过。

    江商瞥了她一眼,看了她气怒之下的惶恐无助,得意的心情渐渐冷却。

    真可悲。

    都成残魂了,还对有妇之妇念念不忘。

    哪天易青也能这样想着她就好了?

    但是想起易青兔说的话,江商又不肯定了。

    也许她真的配不上易青?

    可是她要怎么办呢?

    现在放手就好了吗?

    眼睛有些发热,江商掩饰的抿了口绿意。

    好一会,她淡淡的道,“坐。”

    易青也冷静了下来,虽然不喜欢江商,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还是需要克制一些的。

    江商语气淡淡,“你知道她为什么给我心头血吗?”

    易青冷冷的看着她,“不想知道。”

    “呵,”江商看着杯子,眸光回忆,“因为她才复活那段时间身体极差,之前天皇失踪了一次,人皇宫之类的人来逼她预知……我觉得算逼吧……她自己可能是自愿的……”

    “我看她咳血不止,脸白的跟透明一样,所以我说我代替她预知。”

    “忘了说了,她在太学当祭酒,我也是她学生。”

    “可真是好学生。”易青还是没忍住,话语尖锐。

    江商瞥了

    她一眼,依旧记得她刚刚的惶恐脆弱,没了计较的心情,又瞥开眼继续道,“她状态极差,被我师尊封了神魂,却还想强撑继续预知。”

    “当时她们说天皇失踪与天道有关,她不能预知,否则说不定会出大问题,”江商道,“所以我就先斩后奏了。”

    “算我运气好,没有遇到天道,”江商语气平淡,“而且真的预知到了天皇的状态。”

    “哦对了,我还第一次当着她面拐弯抹角的指责她关心则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现在想想,仿佛已经过了很久了,”江商眼神感慨,“其实也不过一两年而已。”

    “我那时还只是个小长生者,如今已然登帝,她居功甚伟。”说到这里,江商勾勒出浅浅的笑意。

    不是嘲讽,不是阴阳怪气,是下意识露出的温柔笑意。

    易青眼神闪了闪,心情随着江商平淡的话语,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但是话语却依旧不好听,“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感谢你找到了江南?”

    江商不屑的勾了勾嘴角,“谁需要你感谢?”

    她摸了摸胸口,挑眉笑眯眯,“她的心意,我早就收到了,都挂了两年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

    江商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你没走过她的路,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

    “她不是你”江商语气悠悠,“也永远不会成为你”

    “人呢还是不要太自信的好你说是吧?”

    易青心情已经缓和,闻言只是嗤笑了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是觉得你不合适。”

    江商扯了扯嘴角,“合不合适她自己清楚,不需要你担心。”

    “你觉得你自己是傻子吗?”

    “不合适她自然不会喜欢我的,不用你在这担心……”

    江商语气悠悠,“我们合作吧。”

    “合作什么?”易青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珠子粉末拍在桌上。

    江商瞥了一眼,摸了摸鼻子,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转瞬她就理直气壮的道,“别这样看着我,你诛心的时候可也没留力。”

    “大家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