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零点,女强人喝得催吐了三回,在男性荷尔蒙极其躁动的酒吧里。时间、地点、事件都是如此恰如其分,偏偏没有英雄救美这一出。梁昭只是去吧台埋单的时候,不当心拂倒了顾岐安身前的酒杯,

    杯子落了地。她目光也落了他眼底。

    满面酡红的人差点出口喊顾小二,片刻,才微微疏离地,顾先生。

    来应酬的?这么晚顾岐安翻腕看表。明知故问并不高明,所以他也不指望她回答。倒是梁昭弯腰擦裙子上酒渍时问他,

    那你呢?医生也需要应酬到这时候?

    很显然,我不是在应酬。

    嗯,也对。要是dating也能归为应酬一类,那就好说了。

    好久不见,又时隔两日。绣花教主说话还是这么呛。

    顾岐安无痕笑笑,维持着他男性主场的世故与傲慢,知会酒保,梁小姐失手碰碎的杯子,以及她的账都记我名上。

    够大方啊!梁昭歪头好笑,那我的裙子你要不要赔?

    回答她的是沉默,以及喧嚣里某人手托着腮、近而不狎的凝视。忽而,他问她结束了没。

    结束了,终于。

    那走罢!说话人即刻从高脚椅上下来,赔你的裙子去。

    结果没走几步就被酒吧里的泱泱人群挤散了。二人前后到门口,只隔一米多的距离,顾岐安还是执意拨微信电话给梁昭,让她注意到自己。

    你喊我一声我就听见了呀。

    有人晃晃手机,就是怕你忘记,列表里还有我的微信。

    那晚月色真好。顾岐安续上之前没来及叙旧的话题,梁昭,你们搬家以后,你父亲

    不用提他。梁昭冲他比个t字形暂停手势。

    倘若可以,她希望每一个当年活生生的人都别再提这个已故的名姓。它只能放在回忆里,而回忆是黑白的,少了从别人口中出来时那热乎乎的水汽,也就不会在水汽里生锈。

    拒听甩头而去的下场就是,8cm的细高跟结结实实崴了她一下。且人鞋两伤,梁昭脚崴了,鞋跟也被排水网的格线绊断了。

    极端点背时是真的事事不如意。大小姐原地僵化不动,想着拎鞋走吧,地又好邋遢;回头看看某人吧,他居然看笑话地壁上观。

    梁昭干脆微信他:顾先生,我走不了了。

    对面:为什么?

    梁昭:你看见了。

    对面:我只看见一个乌漆漆的筷子精在前面一扭一扭地抓跳蚤。

    梁昭:[再见.]

    就在这个表情包递过去的当口,她人突然悬空失重。有人冷不防横抱起了她,梁昭心脏都要蹦出嘴巴了,偏偏顾岐安出口的话好煞风景,

    先把话说好,你要吐就吱一声。吐我身上,我会立刻松手由你去。

    行行行,都行。梁昭只关心她脚上掉掉的鞋,果然下一秒,掉了掉了!

    某人驻足间狐疑地看她,你的意思是要我拣?

    那不然呢?

    冷美人有时说话很省字数。顾岐安只当自己冤大头了,无奈之下,要她先踩着点自己的鞋,他帮她去拣。

    拣到了,两只鞋拔掉跟,倒也能将就着趿一趿。

    但梁昭不管,七荤八素地四肢全往他身上扒拉,趁我现在还不想吐,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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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快点然后呢?戏外人还等着戏里下文。

    梁昭从架上捞下一瓶梨水罐头,然后就不适合在这里说了。

    艹!一对狗男女。

    当然了,吐槽归吐槽。濮素还是由衷希冀好友幸福的。而幸福的前提是什么?快乐最紧要,有个良人随时随地地哄着你笑,三餐两觉的无限循环也能过出花样来,即便偶有争吵也有互相担待的余地,就够了。

    就够了很简单,难做到的是前面长长的定语。

    濮素不认为原先的顾铮是个良人。至于顾岐安,有待考察。

    对了,她问梁昭,你上司劝你去总部的事

    暂时扣下来了。miranda今天反复发消息也就是为的此事。苦口婆心地说,不希望她被流言蜚语羁绊,更不希望关于顾铮的一切后患掣肘她。

    眼见着濮素还有话,梁昭即刻不声不响地岔开话题,借着手里这个罐头,

    我之前看日剧《最完美的离婚》,里面有段台词印象好深刻。说罐头是1810年发明的,可是开罐器直到58年才发明。很奇怪吧?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重要的东西也会迟来一步,

    无论生活还是爱情。

    感情不必受先来后到约束。

    对的人哪怕来晚一点,慢一点,这也是人生。

    *

    里间母子俩聊不出个真章,门外,偷听的老爷子愈发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