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俨然午门问斩的死囚犯,手里不是戒指而是枷锁,箍牢她的同时他也别想幸免。老顾家在面子上做得足,既是偶成,那就要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才斥巨资买的婚戒。

    比起这样一生一度的奢侈主义,当事人的言辞就慢待多了,稀松平常,像聊天气一样,你看到我手上的东西了?

    梁昭缓缓回神,看到了。

    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戒指而已呀,又不是没见过。

    不是问这个。

    那你要问什么?

    就这么来回车轱辘,数十个回合。

    梁昭全被他绕晕的时候,床边人突然袭击,我们结婚罢。

    言毕就是长长一段静音。静到两个人面面相觑,在一室净白和消毒水味里。

    窗外是空灵鸽哨声,走廊里清笃笃的往来人脚步。后来梁昭总会想,在白色巨塔里,被白衣天使求婚,没什么比这更圣洁的了。

    *

    过完小年的日子也不得松泛。土著员工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到廿九才休假。

    周二这晚,一整天文山会海的梁昭难得有空答应濮素去看电影。饶是累成狗,也必须去,鸽子精的罪名属实难当。

    二人先是静安寺汇合,约了顿怀石料理。濮素一路都在吐槽钱男友,孽缘孽缘,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答应合作,果然栽进钱眼里就没有好下场。这个狗男人

    梁昭才算是听出来,你们做了?!

    啊啊啊你说那么大声,要死啊!

    濮素气头上爆炸,是的,现在怎么想都是她亏。愈想,手里奶茶愈喝不下了。女人发起火来周边一切事物都有罪。

    她开始数落这个纸吸管,该死的禁塑令,偏偏她这种小鸡嘴喝什么都慢,到最后一样地喝纸。

    更要命的是,梁小姐冷漠脸,戴套没?

    濮素噎得,珍珠卡喉咙里了,坐在那里呛咳半天。梁昭又嫌弃又无奈地给她倒水,至于嘛?

    至于,太至于了半杯水还魂的濮素终于能好好说话。

    只是她眼下说的至于,是指,

    濮素手指着梁昭座位背对的方向,落地玻璃窗外,商场大楼,乖乖,救命!我刚刚看见顾铮了。

    第19章 -19- 从前的我/现在的我

    这家日料店开放明档与和室两种选择。春节旺季和室满座了, 不得已,她们才坐明档的。

    店里放着一首平成金曲,梁昭百听不厌, 中岛美雪的《糸》:

    横向线是你/纵向线是我

    互相交织成为布

    没人能比美雪阿姨唱得更有感觉。有些事有些情绪,你只有亲身经历, 沉酿埋藏,才会懂。

    像喝茶,煮三道才出真味。

    在濮素咋咋呼呼之前,梁昭原本想说什么来着,哦, 因为听到心水的歌, 老熟人久违般地意外并惊喜, 她原是想说, 前阵子让顾岐安淘到一张中岛美雪的黑胶唱片。

    很古早了,二手九成新,前买家从神户那边直邮过来,还用蹩脚的汉字附了小卡片:

    有缘人,谢谢您延续我的一期一会。

    结果还没说思路就被喊cut了。梁昭循着濮素手指方向回头,只来得及一瞥剪影, 但能认出来, 是顾铮没错。

    这栋商场定位高端,同层隔壁有一家fusion法餐厅,顾铮去的就是那里。一行人男男女女西装革履,想必是来酬酢的。

    单箭头视角的重逢。他没有发现梁昭,人还是老样子,只是比从前清减。

    濮素也说:好像瘦了些。但风度没丢。

    梁昭转过头来,你说的这两点, 以他的年纪有个更贴切的词:矍铄。

    哈哈哈哈哈哈,濮素笑得身子前栽。她说梁昭嘴毒,是你们那个魔王上司还是你老公的功劳?

    梁昭跟着散漫一笑,你说我哪个老公?她指指清酒广告的代言人,他也是我老公。

    单方面意淫的不算!

    说正经的,濮素追问,大顾和小顾哪个嘴比较毒?

    梁昭当真被问住了。

    买东西怕货比货,感情婚姻同理。濮母催婚这么多年,最最明白个中道理,每次都说,素素啊,你这个年纪看人不能过分讲究了,晓得伐?不能照着原来的标准,把下家跟上家比。

    比来比去都是不满意。所以要降低心理预值,从零开始。

    是的。濮素翻译过来也懂,就是活在当下的意思。一个人总被过去绑架,就会失去朝前看的动力。

    可是懂归懂,知易行难。濮素常常说,也许前任早不存在你心里了,早死绝了,但他/她承载的是你的择偶准则,是曾经好的你、坏的你,是当时喜欢的各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