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车里人就友情提示,眼线都泡化了。

    关你屁事!她只有这句。

    乌漆麻黑地挂在脸上,像《孤儿院》里那个小女孩。

    继而,又添油加醋,是不关我事,但会吓死无辜路人。

    两个人相对静止般地同行着。左侧突然蹿出辆车子,才下班的周琎载着老纪回家,撞见这疑似家变现场,周琎也缓下车速谑某人,乖乖,全上海的搓衣板都给你跪售罄了。

    顾岐安:不会说话就把嘴捐了。没人嫌你哑巴。

    周琎越挫越勇,反倒含笑喊嫂夫人,上我的车罢!空处还多呢,去哪我载你一程。

    梁昭仍没搭理,过去人前还算有个顾太太的觉悟,对他那些个戚友都百般客套,如今想是也没必要了。更遑论这周琎还是某人大学拜过把子的同窗、顾秦往事的经过人,难怪他们婚礼当天,作为傧相的周琎总一副有隐衷之色呢。

    她更不消去想,兄弟俩私下里会如何谈她,谈秦豫?

    又将两人作比,再喟叹,除却巫山不是云?

    想到这,梁昭就眼泪掣动着呼吸一哽,抽泣出声音来。

    好巧不巧,这声音给老纪听去了。纪正明老早就认识梁昭的,也是因为同老谭共事。他们这一辈,论起顾二、梁毛毛,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自然也就知悉这姑娘的苦辛,小时候那般玲珑灵巧,乖乖的可人儿,大了,自打父亲过世起,就活脱脱像变了个人。

    以及,这臭小子又是如何地泼皮,惹毛了昭昭,才叫她轻易落泪!

    又或者,她的情绪化和脆弱正因为他长到了她的痛点上呢?

    这些只是第三视角的猜测。饶是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老纪便冷哼着,一脚踹上驾驶座背,属你热情,属你古道热肠!

    周琎:嘿!人都淋雨淋成那样了,换你你看得下去?

    再淋成落汤鸡,也轮不到我俩看不下去。

    老纪啐他蠢,孺子不可教也!

    说着,挪到窗边,笑吟吟地招呼梁昭,小昭啊,这许久没见,我还想着找机会向你陪个不是来的。

    梁昭不解,您给我陪什么不是?

    嗐!还不是先前在你俩新婚燕尔的档口上,撺掇那小子去国外!

    梁昭堪堪苦笑,一个巴掌拍不响。

    姑娘倒也实诚,有什么说什么。老纪摸下鼻子,讪讪地胡侃,是是是,我这也算助纣为虐了,帮凶他成了桩坏事。好在这小子改错态度良好,回头是岸,你来医院复健那会子,他不就赶回来了吗?工期也没完成,但这和你的事比起来,也没什么。

    梁昭是婚后差不离半年开始复健的,包括一些外伤的康复理疗、运动功能恢复。有一阵子心理压力过大,情绪也低落,进展就一直不理想。

    没几天,顾岐安就赶回来了。

    今日从老纪的口吻里才得知他回国的具体原因。梁昭一时也有些懵。

    懵着懵着,就停下了,直到周琎把车子开走,蒙蒙细雨里,那辆密切跟随的奔驰再徐徐泊停。车上人撑着把伞下来,

    走到她跟前,短暂对视后,一把扽住她手腕。

    某人骂她,你拗什么劲呢!

    梁昭全像个鸡仔般地被他拎着走,拎上车,意识也还没缓冲过来。

    最后只能昏昏然抬头,看着他帮自己扣好安全带,才低低地问,去哪?

    顾岐安站在车外看她几秒,冷峻又不容商量的嘴脸,狠狠关上门,回家!

    第37章 -37- 结巴逼急了说绕口令

    车子平稳开上大道, 二人一路无话。

    只有雨刮器的拨片在左右剐蹭,单调循环,周而复始。玻璃上一串串雨水坠跌下来, 雾蒙蒙地,像个鱼缸扣在头顶, 密封不透气。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的时候,他们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拐来了向明中学。梁昭的母校。

    顾岐安这才主动开口,即便是,不咸不淡的语气, 也像在示弱般地问她饿不饿。又一只手去中控台上够纸巾盒, 叫她擦擦湿透的头发。梁昭冷漠不接, 他就硬塞她手上。

    你就近放我下车罢。

    你还想去?

    那是我的工作。

    哪怕拿婚姻和谐当筹码?

    犟脾气也能以毒攻毒的话, 那么顾某人显然碰上对手了。平生三十来年他养尊处优且目中无人,从前老纪就说过他的,不止眼睛长在头顶,嘴巴也是。

    不知谦逊服软怎么写的东西,从小到大,长辈都拿他没法;就连顾丁遥平日里再敢不分长幼地同他皮, 真惹毛了祖宗, 也得乖乖憋着。

    偏偏眼前,强中更有强中手。好容易才消停下来的局面,顾岐安也不敢轻易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