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梁女士一口咬定,他可尊重我的想法了。再说了,他敢不尊重?老娘头一个反口不嫁。

    我看未必。梁昭提醒她,好歹也去关注一下人家的小情绪。十有八.九心里也不好受的,只是不说而已。

    嗯呐,出息了。轮到你来说教我了。

    其实不问年岁,梁瑛是永远把姑娘当孩子的。有时晒太阳话家常,她也同老太太感慨,怎么昨天还那么小一个人,坐进澡盆洗澡能空下许多空间,眨眼就三十了呢?

    外婆笑说,你感知自己老去都那么快,感知儿孙的成长也自然快呀。

    这头不急着办喜,顾家那头倒是急切起来。也是有缘故的,前阵子老爷子去社区医院例行体检,查出肾上有息肉,转大医院也确诊了,一家人着实吓得不轻。

    因为他原本就肝硬化,心脏也不好,窦性心律不齐,血压还高。老爷子又是个惜命的,月月雷打不动去庙里进香,不求长寿,只求自然老死。

    这下不得了,回家鞋来不及换就冲进房里要草拟遗嘱。

    顾二打趣他,嗯,这个速度人大小伙子跑百米冲刺都拼不过。

    你懂什么?我手底下好多套房子呢!

    爷爷算盘也打好了,当真要死,也得清清净净地死。没得他这头才停进棺材,子女就为争产打起架来。

    难看的还不是我?别人会说,你看看这家人,老头子死了,一家人可算拍手称快了,可见生前关系有多僵。

    遗嘱是后话,眼前他更想给秋妈一个交代。顾岐安也懂,先前带爷爷去医院检查,秋妈全程都鞍前马后地陪在身边。

    他不想忘本更不想负情义。何况人活到高龄,相逢恨晚,难得遇到个体己知心,他是诚心喜欢秋妈呀。

    偶尔领她出门溜达散心,或是上剧院看话剧,人在前面走,时不时就会回头来张望。也把她的手搭上自己胳膊,仔细着点,别和我走丢咯。

    于是乎,老爷子和秋妈商量着,干脆择个吉日良辰把证领了罢!

    这日一家人聚首,就是来一道盘算的。顾父只觉得荒唐,你一心要做这个痴子,想过人家没有?活不长了,回头再叫人为你守活寡?

    爷爷不听,要你干操这个心?人秋妈都没说什么。

    关键时刻还是丁教授出言控场,你一下人就别拿长辈的主张了,这是劝顾父,您呢,心意出发也是桩好事,只要和秋妈商量好,两厢情愿,我们当儿女的不敢说什么。左右兼顾,这是宽慰老爷子。

    话锋一转,她又道:但是我作为主母,也有丑话在先。这个大事档口,老爷子又是身体不好要立遗嘱,那总得把老大劝回家来。无论如何他姓氏择不掉的,家里有什么要事,他必须得知情。

    此言一出,在座俱是静默。

    只有顾岐安笑得傲慢也冷漠,他还活着呢?

    丁教授嗔他,怎么说话的!

    某人自若休声,自顾自饮酒吃菜。也搛几块鲈鱼肉落进盘子中,把骨刺剔好,送到梁昭碗里,你尝尝,海鲈鱼,和淡水养殖的口感不一样。

    梁昭下意识推拒,多留点给婆婆吃吧。肾不好忌口太多,红肉不给吃只能吃些鸡鱼类。她眼瞧着丁教授专吃那些青菜素菜,豆制品都不能碰,好可怜见的。

    不要紧,两尾呢,这一尾也才动了一面。你吃你的。

    梁昭这才乖乖夹起来,送进嘴。只是没感觉出他说的口感不一样,也不觉得好吃,反倒腥味极明显,哽得她差点吐出来。

    那厢堂嫂欣慰,吃鱼好呢,优质蛋白,女人就该多吃吃鱼虾。对了岐安,你们还在避孕嘛?

    这话问得。顾岐安只当堂嫂太市井,事实也确实,她是那种最最传统不过的家庭主妇,寻常家庭聚会,三句不离生育与教子相夫。他笑答,堂嫂你怕不是睡我们家床底下,连我们一直在避孕都知道。

    堂嫂大方一笑,我还不晓得你们这些年轻夫妻。把生孩子当请瘟神似的。所以现在还避嘛?

    堂兄劝她少说两句,他们正当旺年,想拼拼事业,避孕又怎么了呢?

    一句话戳到逆鳞,堂嫂当即面上一涩,心里百般苦楚,嗯,你也知道正当旺年该拼拼事业啊?

    堂兄不耐烦,这好端端地吃着饭,大家都开心,你何必翻旧账呢?我没让你拼事业?当初不也是你甘愿留在家里还说能在网店上面帮衬我嘛?哦,现在全成我不对了。

    堂嫂抹起眼泪,我不跟你讲了。

    又哭哎呀我真是,动不动一言不合就哭哭哭。

    好好一顿饭最终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