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球跑?濮小姐的脑洞永远玛丽苏。

    梁昭鼻孔出气,什么带球跑?他一个精子供给者有什么资格?

    说着,二人像是悲极生乐般地齐齐失笑。笑完心里又莫大的空虚感,活像个死人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南面窗户外,路边几棵木绣球开花了。枝头紧致的花苞骨朵沉寂一个凛冬,终于迎春而绽。

    梁昭问濮素,这树我们上学的时候有嘛?

    没有。你忘了?我们毕业快十年了。

    *

    月中医院例行大督查,卫健委下派好些个领导来访。

    是以顾岐安下了夜班也不得歇,科室开会钦点他和另一位主任做好接待工作。上头三令五申:半点不得马虎,必须里里外外提高素质!给领导拿出错来,影响全院形象,人人吃不了兜着走!

    这次督查也远比以往严峻。不仅因为是突袭,也因不日院办就要换届洗牌了,据说下任院长拟定陈书记,也即陈婳父亲。

    好说。顾岐安即便与亲生父亲各种不睦,和院里这些老//江/湖倒是极为熟络。像忘年交也像私生父子。

    清早查房完毕,还碰上轮科预备巡检的陈书记,后者和他闲话几番,亲妈粉般地戴高帽,你们科室有你坐镇我放心。好好干,你小子可别辜负我啊!

    顾岐安抛烟给他,客套一笑,今天日子特殊,倒不见跟屁虫跟着您了。

    这是句玩笑话而已。因为全院上下皆知的,书记素来有个好黏人的千金,人说女大不中留,偏偏她例外,大学适龄也该恋爱的年纪还恋家得很,成日里不是家里蹲就是来父亲单位瞎转。年前说是要送出国,也给耽搁下来了,雅思迟迟考不过。书记回回谈及都哀叹,这丫头怕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也是宠坏了。

    岂料眼下一语成谶,顾岐安才话完,书记手机响起,一看备注,他忙说你瞧瞧!这不就来了吗?

    看来我不该提,您也不该花轿没到就放炮。

    某人戏言完,趁着这个空档,也走去边上掏出手机。原想短信知会梁昭他晚点回,转念还是直接拨电话过去。

    谁知嘟声机械几个来回,那头始终没接。

    他只好改短信:

    医院临时有急差。我大概中午才能回。

    发送停当,手机落回白大褂侧兜。肩头陡然被人从后方拍了下,回过身来果真是陈婳。

    她笑吟吟的眉眼,给老婆报备行程?

    跟谁没大没小呢?喊嫂子。有人严肃教训貌,无情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

    切,倚老卖老你很得意啊?

    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

    为什么?是因为我这张脸?

    幽长走廊里,陈婳这句说罢,前头的人果然直直停步,再回身看她。那眼神很冷冽乃至阴鸷,配合窗外黑云压境一秒转阴的天,吓得陈婳头目森森然。

    她连连找补,玩笑嘛,那么较真作甚?我不也是听周琎哥哥说的,说我长得神似你大学女友呀。又没想怎么样

    年少懵懂的时候,她确实倾心过顾岐安。拎不清是喜欢还是什么其他。

    总之,见到他会很开心。各种伤春悲秋的少女情怀也全因他而起。彼时从周琎嘴里套出话来,也下作地想过要借这张脸图谋些什么。

    现如今回望只觉得傻气和不堪。

    一味地仰慕不能算感情,同理,偷来的也不算。

    陈婳真心同他抱歉,你不爱听,我也不高兴再说了。你权当我放了个屁罢!至于下黑脸嘛?

    看得出姑娘态度诚恳,也委实成长了不少,尤其心境上。

    顾岐安才大人不记小人过般的傲慢嘴脸,走近来,软下声线,你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你是替我爸来当说客的?

    某人一哂,也好笑不已,少来。我这人很市侩的,没钱还倒贴的善举从来不稀罕。

    陈婳同他做鬼脸,她还是蛮孩子气,也硬要做点什么博回面子。于是趁他一个跑神,踮起脚抢走他胸袋里嵌的笔和手电筒。

    即刻得逞地跑开了。

    顾岐安还能怎么办?唯有用最最无奈的笑来宽宥一个浅薄小孩的冒失行径。

    *

    在濮素的极力劝导下,梁昭最终还是乖乖来到瑞金。

    只不过妥协的前提是,得等报告出来,是骡子是马了,再让顾岐安知情。

    开弓果然没有回头箭。事情一步步照着不如她愿的局面下去。

    那坐诊大夫见惯了众生相,偏见识人,也当梁昭是个作风不检点的,拿到报告单不甚耐烦,只冰冷宣判,宫腔粘连。

    梁昭和边上陪同的濮素俱是一怔。

    大夫司空见惯,这词是比较陌生,近几年才正式纳入的病名。简言之就是子宫内膜受损,而这种受损是不可逆的。很难修复。诱因可以是流产也可以是感染。你这孩子肯定不能要了,要了也是断断续续流掉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