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提还好,一提离婚二字,梁昭心里就无端一紧。随即沉默无声地落下杯子,转头眺向窗外。

    下雨了。

    灰扑扑色调下,街上的梧桐树在绸绸夏雨里绿着。团扇大的叶子,密密匝匝。看树的目光不知何时去到街对面店铺,装修好快,没几天功夫,门头招牌就挂上去了,梯.子也撤了。

    就在梁昭要收回视线之际,店口走来一群人。瞧上去五六十的该是对老夫妇,很恩爱和美的样子;

    身后紧随着西装款款的顾岐安,以及他边上年龄约仿的一位小姐。

    堂嫂从店里出来迎人,面上三分笑。

    收伞间顾岐安还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女士优先。

    梁昭神色恍惚地转回头来,不知怎地,当她鬼使神差吧,她突然对miranda说,我下去到便利店买点东西。

    买什么这么急啊?吃完再去好了呀。

    买不行,等不及了,我去去就回。梁昭甚至想不出合理托词,只能一味地强调很急。说着就起身奔了出去。

    从电梯下到大楼外,凭着直觉过马路到店门口。

    没带伞的人就这样淋着雨,手掌横蔽在额前,又绕到店铺侧面的落地窗外,偷看里间光景:半成品的装潢格局里,只见那四人在卡座上对面而坐。

    老夫妇坐那头,顾岐安和那小姐坐这头。

    堂嫂上前与四人看茶,说话间打量小叔子的目光饶是梁昭只能瞧个笼统,也能品味出其中蹊跷,以及八卦。

    女人天性里拥有最上等的直觉。这一刻梁昭甚至不需要接近真相,就能轻易且精准地编排出他们的对话,或者来这里会面的用意。

    热闹在那端,寂静在这里。

    她忽而觉得自己有些傻,并且难堪,垂下手又淋着雨走回公司大楼,梁昭任由头顶的雨像一盆盆水浇下来,走到哪浇她到哪。

    她的心,七零八落像一堆碗碟砸碎在地上。

    *

    一副碗盏盖从手里跌去地上开了花。

    堂嫂忙说起自己不该,手滑了,洗洁精泡沫没冲干净,这下闹得。许小姐,你看看脚边有没有碎渣,别回头扎伤脚。

    不要紧。你才应该当心些,仔细别伤了手。许思邈许小姐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饶是小腿被茶汤溅到了,也不怨怪她。

    大抵都是家教好。许家老夫妇也连忙安抚堂嫂呢,杯子摔了就摔了,人没伤着才要紧。

    顾岐安下了席位来帮堂嫂收拣残渣。

    堂嫂不肯,冲他使眼色,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夹里边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快去陪人家?

    这么殷勤,某人谑她,我看人家保山右嘴角都点颗痣,你怎么不点?

    去!

    顾岐安拿帕巾揩着手,归坐间,许主任把茶点往他们这厢推推,继续上文没说完的,说他家里这一对千金的名字来源,怀思邈的时候没想到后面还有个小的,就没从字辈起名。彼时想要她来袭我衣钵,就起她‘思邈’二字。哪晓得,姐妹俩对调了,现在师然从医思邈倒是当了老师。

    你说神不神奇?

    顾岐安但笑不语,许小姐接话,不过不是这样的话,今天没准也就遇不到顾医生了。

    她的意思是,倘若是她从医,就不会像胞妹一般师承于他。

    顾岐安如何不懂。看得出来,这许小姐是个练达且灵巧的主,都说读书人三分迂,她不,她活络得很。

    比如中饭吃完本该溜之大吉的档口,她突然和父母提及,听闻顾医生跟兄长合伙开馆子,也不晓得进度如何,好想过去看看。就权当饭后轧马路了。

    许家夫妇一听,可以!就让顾二领他们去叨叨光。

    于是眼下便来了这里。

    哪怕方才席面上,顾岐安表现出了几分怠慢;哪怕他在这种撮合局上,从来都是吊儿郎当的调性,

    这许家人也像是非他莫属的架势。

    但他必须有言在先,主任,您和夫人当年都是吃过我喜酒的,我有过婚史,于情于理都不该平白埋汰了许小姐。

    难就难在他不能把话撂太死。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要是不当心开罪了对方,许主任反掌就能掣肘他将来的升迁路。

    许主任一笑,自然知道。但说实话这也没什么,谁不是翻过筋斗来的?我们家思邈还有个长跑八年的前度呢。到头来没结成,也是,八年都耗得过来,说白了,那就是不肯娶你。

    爸,许小姐瞋他,好好地说这个干什么?

    顾岐安:恋爱史和婚史到底不一样。那领过证的,无论男女,总比别人嘴短些。何况许小姐是女性,年纪轻轻地,寻个清白人家多好。

    她?年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