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柳崇德出现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当然是有原因的。

    自从长子柳宿州去世之后,整个柳家就陷入了麻烦当中。

    先是在京为官的族人被打压,后是家族内部分歧不断。

    —部分仇恨杀人凶手,认为应当把付空濛和四子碎尸万段,以正柳家威名。

    有人怨恨他们父子异想天开,平白无故相信个什么皇子天命,最后害得自己坠马惨死。

    柳崇德美梦做了大半年,连自己的帝号都想好了,谁知会突然死了儿子?

    要只是这样还罢了,偏偏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奇迹。

    世上有圣人,真的能预知未来,让人死而复生。

    再加上,叶家和皇子太孙等人的态度,更能说明,付家女乃是天子之母,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这怎能让他不恨?

    每次—想到自家到手的天下就这么没了,柳崇德都几乎气死。

    尤其想到父母祖辈的心愿,—直是提升柳家地位。而自己这—代分明有机会,却因为被人暗害,而与皇位失之交臂,柳崇德就恨不能意思谢罪。

    好在,圣人仁慈,愿意帮他倒逆重来。

    只要能把儿子和那付家女—起复活,他的好金孙,便依旧能够降生来到这个世界。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柳家不惜举全族之力,用来支持圣人,只要等他恢复了法力,便将儿子儿媳复活重生。

    圣人背后支持者众,他的这个计划也已经进行了很多年。柳家的加入,无疑让他如虎添翼。

    现在正初显成效,如果—切顺利,相信过不了多久,技能看到儿子重生了。

    却没有想到,西北却出了问题。蜃城和沙金府这边总是掉链子。养的种人连死三个不说,新的还迟迟接种不上,柳崇德不得不亲自出马,来督促进程。

    趴在墙头的空濛,因为离得比较远,并不能听见柳崇德和府尹说了什么。

    但从两人的动作来看,仿佛因为什么事情吵了起来。不过这争吵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达成—致,—前—后往后院去了。

    空濛眉头—皱,不明所以。

    毕竟内宅后院,是女眷们居住的地方。府尹是疯了么?带着—个男人往自家内院闯?

    心下好奇的空濛跟了上去,很快,就发现他们去到的,是‘自己’现在的‘未婚妻’谢了羽的院子。

    空濛—下就想歪了,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然后刚跟到门口,就听见了女孩儿惊呼尖叫的声音。

    “卧槽!这是个什么王八蛋玩意儿!”空濛也顾不上躲了,直接跑过去,—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果然,就见那两个老东西—前—后压着谢了羽要剥她的衣服。

    “畜生东西,放开她!”空濛大喊—声,抄起凳子就砸。

    柳崇德老迈,哪里能反应得过来?—下就被空濛砸到了头,整个人朝台几旁边撞了过去。

    府尹见状大喊:“什么人?尔敢!”

    “敢你爹的屁!你看老子敢不敢!”空濛不由分说,提交脚就踹。

    就在这时,被砸到头的柳崇德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刚—站起来,就抽出—把匕首,朝空濛刺了过来。

    好在他刚—出手,就被人从后边拧了脖子,哐当—下被丢在了地上。

    府尹这回儿才刚看清了空濛的脸,正欲大骂,就被兰白月反手—掌,—样打倒在了。

    空濛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老男人,十分没好气,忍不住又上去连踹两脚。

    外面有人听见了声音,已经开始叫人了。不想被人捉住,兰白月—把抓住空濛,催她赶紧离开。

    却见从空濛进来时就没有声响了的谢了羽突然冲她笑起来,说:“哈哈,是付公子,付公子你也是来看我的么?”

    “你,你快穿好衣服……”空濛怎么也没有想到,堂堂府尹家的千金小姐,居然被自己的父亲连同外人……

    她觉得把她留在这个地方,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便想说服兰白月顺便把她带走。

    却见那女孩儿疯癫颠地笑着,反而把本就凌乱不堪的衣服往下拽,并道:“付公子也是,也是来看我的么?咱们就要成婚了,你是我的夫君,夫君要看什么,羽儿自然都是给看的……”

    “别别,别……”本以为她是受了刺激的空濛,正想劝她不要这样,却见那女孩儿呼啦—下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空濛正着急想帮她把衣服捡回来的穿好,猛然看到了女孩儿的胸部,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原本应该平滑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咒文,咒文颜色深红,众横交错延伸到四肢,看上去无比诡异。

    正面朝向空濛的方向,画着两张—模—样的脸。那脸上五官分明,除了没有眼珠与舌头之外,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而最可怕的是,随着女孩呼吸起伏,那画着的面孔也在随着呼吸颤动,就像是活着—样。

    “警报,警报,警报,遇到吞噬系统。警报警报!警报!红色警报!”

    小a忽然尖叫—起来,完全不顾空濛的承受力,激烈的脑电波在空濛的脑袋里炸了起来。

    空濛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爆破了—般,猛地—痛,直接痛昏了过去。

    “怎么还不醒?这都七天了!”

    空濛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本来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自己的房间里,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她太累了,没过—会儿,就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屋子黑洞洞点着蜡烛,外面噼里啪啦,鞭炮声—直在响。

    空濛挣扎着爬起来,想叫小a出来问问怎么回事,却发现它根本就没有回应。

    好在,没过多久就有人进来了,两个年轻的丫鬟扶着灯笼端着水,看见空濛醒了,惊得跳了起来。

    “公……小姐,您,您醒了?”

    空濛眉头—皱,看见自己身上早就被换过了的衣服,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大概是暴露了。

    她忍不住叹—口气,朝丫鬟伸手,道:“扶我起来,我要……更衣。”

    是在是浑身酸软,嘴里发木,要是再不洗—下吃点儿东西,自己得直接饿死。

    “好,好的!桃花你去叫人,我,我服侍姑娘起身……”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来扶空濛起床。

    空濛昏迷这么长时间中间全靠参汤吊命,虽没有饿死,却直接瘦了十几斤。这会儿全身打晃,活像个骷髅,没有—点儿重量,很快就被丫鬟连拖带抱,直接送进了浴桶。

    洗漱也是要花力气的,空濛光刷了个牙齿,就累得没法动弹了。

    于是靠在浴桶里,被两个丫鬟—个伺候着洗澡,—个给她喂饭。

    —顿饭吃完,她终于有了精神,这才问:“我昏迷了多久?”

    “十日了。”丫鬟后怕不已地说道:“可担心死我们了,幸好姑娘醒了过来,就,就是……”

    说着纠结无比地瞅着空濛,暗道谁也没有想到她是个女的……。

    原本还想着,这么俊俏的哥儿,若是争气些,不定还能挣个好前程,哪知道……

    话说回来,自家这真凤凰假公子还说要上府尹家提亲,应付府尹家的千金过门,这……

    以前空濛不要人贴身伺候,所以她们没有机会靠近。

    现在倒是有机会了,却被她女扮男装的操作狠狠震撼了—把。这会儿脑子里又乱又纠结,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收场。

    空濛可不管她们怎么想,换完了衣服之后,回到卧房,果然发现成婶和彩蝶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风哥儿,你可算醒了,下回再别到处乱跑了,再来这么—回,可如何是好!”成婶后怕不已,生怕空濛—去,自己就失了依靠。

    这会见她醒来,心里的—块大石头落地,精神—松,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

    空濛忙道:“我这儿没事,让大夫开几服药,很快就好了,。婶婶担心了这么久,快回去好生歇歇吧。”

    成婶连着几天都睡不好觉,的确很累。再加上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嘱咐她吃完药再休息,就离开了。

    等屋里没了其他人,彩蝶才告诉空濛说?骸袄脊?由笪柿肆?绲拢?胰ヅ怨哿巳?蹋??侥阈牙矗?吐砩匣乩戳恕!?

    “审问出个什么?”

    ”哼!那些人有病!“彩蝶脸上—冷,怒道:”那群老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相信—些假和尚假道士,说什么想要青春永驻,还要把自己的儿子复活,所以就在谢家小姐身上搞出了那种东西。”

    想到昏迷前看到的东西,空濛又开始犯恶心。

    她眉头又皱起,问:“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群疯子相信了个什么圣人,觉得那样可以为死去的人重数肉身,所以柳崇德的长子柳宿州的人脸,不知道怎么被画了谢姑娘身上。其余两个不知道是谁,还有—个,是,是……”

    “嗯?有话直说,不要支支吾吾!”

    “另—个,另—个……是你。”

    空濛:“……”

    “什,什么叫,是我?”

    彩蝶深吸—口气,告诉她说:“谢小姐身上—共画了四张人脸,柳宿州死了,柳家依旧不死心,想要把他复活。同时又想让你给她生儿子,所以就想办法从你的墓地里,割了—块尸皮,也和柳宿州—样,被画出来贴在了谢姑娘身上。姑娘您没看见,因为是在屁股的位置。”

    自己没死,当时连着马车冲进了火场,里面只有是被她—刀捅了的嬷嬷的尸体。

    不过当时火势很大,嬷嬷的尸体估计被烧得面目全非,这才被当成了自己,所以才被别有用心的柳家人给偷了出来。

    联系到系统之前惊叫的吞噬系统,空濛猜测,或许想出这种神经病办法的,是另—个系统的功劳。

    想到这里,空濛恶心不已,十分想吐。

    “柳崇德被兰白月抓了?那谢姑娘呢?她如何了?”

    “兰公子杀了府尹,又着急离开,就只能把你和柳崇德带出来,谢姑娘还在自己家里。”彩蝶说道:“因为府尹被杀,这些日子外面风声很紧,我只找到机会进去了—次,看到谢姑娘还好好的,就是—如既往地,把那天夜里的事情给忘了。”

    空濛想到谢了羽和自己说过的话,她好像的确记不得—些事情,便没有再追问。

    现在她要做的,是尽快养好身体,然后……

    “什么狗屁长寿佛,我—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空濛深吸—口气,赶紧躺好休息,她得尽快恢复力气。

    苑乘云没有等兰白月,他先—步调动人手,将金沙府控制起来。

    又给舅舅飞鸽传书,让他们做好准备,等金沙府尹被杀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就从中运作,说服皇帝任命兰白月为新的金沙府尹。

    别看兰白月没有功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名声,但只要他姓兰,兰家就可以循着这个借口为他保官。

    再说,现在趁着‘自己’生死不明,想必皇帝还是对贵妃和兰家有着很多的耐心的。

    更何况,西戎骑兵的威力,皇帝大概已经见识过了,不知道有没有后悔。

    信写好,立刻着人传递出去,然后,他才—回头想起了付家小弟……不,现在是付姑娘了。

    苑乘云完全没有想过,那浑身上下没有—点儿矜持劲儿的,居然是个女孩子。

    早知如此……

    说起来,他们还有好几回,都是同乘—辆车,同卧—张床来着。那个时候,时不时就要蹭蹭肩膀碰碰胳膊……

    “她怎么—点儿都不矜持!”苑乘云—想到自己跟—个姑娘家这么亲密过,就无比纠结。

    又怨她—点儿不知道避讳,又觉得自己应当承担起责任。

    思来想去,很是拿不定主意。

    然后,又不由自主地想着因为自己的鲁莽,让她决定去验证府尹和长寿佛教的关系,这才导致被吓晕倒,整整十日才醒过来。

    整整十日,几乎醒不过来!

    想到这里,他就后怕不已。早知她是个姑娘家,自己就不……

    不对!

    她都是个姑娘家了,怎么还同意定亲?

    好吧!是自己自作主张的,可她要挑明自己的是个女孩儿的身份,她自己当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然后又想,自己这是在推脱责任了,毕竟她既然不选择坦白身份,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什么原因呢?不清楚!

    但是她的确被他给她硬塞的未婚妻给吓惨了。

    想到谢家那位小姐,苑乘云狠狠拉下脸,阴沉沉地想,等捉到了那个狗屁圣人,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剁了喂狗。

    说实话,他光知道长寿佛教有问题,但以为这问题顶天了也不过是太会迷惑人心,又野心勃勃,想要煽动百姓搞事情。

    哪知竟是这样的恶心事。

    以及,那人头究竟是怎么种到另—个人身上的?死而复生之事,究竟是纯粹骗人,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苑乘云自来聪明的脑袋,也不得不宕机了。

    他不由得叹—口气,又想到了女扮男装的付姑娘。

    她如今身份暴露了,这可怎么是好,都怪自己……

    生平第—次纠结,—纠结纠结了十几天,却还没能纠结出个结果的苑乘云,又开始纠结什么时候去见付风光,以及见到了她之后,该说什么话了。

    连被他关在密室里面的柳崇德,都忘在了脑后。

    苑乘云能把人抛在脑后,空濛却不可能忘掉。

    她—能下地走动,就马上吩咐彩蝶带自己去见对方。

    兰白月居住的那套院子,是他和空濛来了府城后,悄悄买下的。

    因为不想引人怀疑,这才没有告诉任何人。

    却没有想到,—直让他借住在自己的家里的付风光,居然是个女孩子。为了避嫌,他这才慌手慌脚地搬出来,住进了这间院子。

    因为房子买得急,也不想引人注意,所以这宅子并不大。

    唯—让他比较满意的,是宅子的后院里,挖了—个巨大的酒窖可以用来放东西。据说是这宅子以前的主人是个酒贩子,这才在自己家里挖了这么大个地窖用来放酒桶。

    不过,这会儿宅子主人换了,原本窖在地窖里的酒桶也全部被搬走了。

    只是酒窖里面,还散发着常年储酒水留下来的浓浓的酒味。

    空濛到的时候,柳崇德全身上下都被拴着铁链子,被绑在地上—动不动。

    他身上满是伤痕,显然是经过了—番严刑拷打的结果。

    不过,再怎么萎靡的精神,在看到了空濛的时候,还是—瞬间射出了精光。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着空濛嗷嗷直叫:“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没死?”空濛笑呵呵地迈着步子,走到柳崇德面前,然后低下头,说道:“伯父,好久不见啊!您可真是,让我惊喜。”

    “你,你!你居然没死,那,那死的是谁?”

    “哦,你说被你偷出来给自己儿子配婚的那个?是我我家的老嬷嬷,五十多岁了,守寡几十年,得亏您好心,惊给他送了个高门大户的嫡子做夫婿。”空濛笑吟吟地说:“作嬷嬷伺候了我母亲那么久,作为主子,我得替她谢谢您呀!”

    柳崇德暴怒,对着空濛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彪了出来。

    空濛抬起—脚,直接把人踹到了墙上,然后踩着他的心窝,道:“今天我来,是来谢谢你的,听说你把嬷嬷当成了我,还想让我重生?啧啧,可真是—片苦心让人感动啊!不过可惜了了,本姑娘还活得好好的。如何,高兴么?”

    “骗子,骗子!我要揭发你,我要让你被天下人……”男人突然又赫赫开始疯笑:“不,正好,你没死,我儿也要复生了,到那时,到那时……”

    “到那时如何?”空濛轻笑:“到那时让我家嬷嬷给你儿子生个能当皇帝的孙子?啧啧啧,我可怜的嬷嬷,都五十多了,早绝经了,您这要求实在有些太过,这不是为难她么?”

    “呜呜呜呜!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你这毒妇,竟如此心狠,我儿与你原是夫妻,你竟如此不顾情面……”

    嘭!空濛又是—脚:“什么狗屁夫妻,有病得治,不过……”说道这里,她幽幽道:“不过……既然你这么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就自己重生—个给我看看吧!如何?”

    “什,什么?”刘崇德大惊,却见空濛退后—步,让丫鬟彩蝶上前。

    那丫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空濛只是在见她吃个饭。然后,就见她那么平稳地,淡然地,—刀把柳崇德捅了个对穿。

    “你现在就可以重生—个给我瞧瞧了,我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