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为了当日冉尘那一场作态?可是他真的从未想过要纪宁死——为什么,那人却不肯信他?1

    还未曾思量清楚,纪宁已经进来了。他手中攥着卷书册,行到榻前,啪地甩在白清颜脸上。书册翻开来,墨迹淋漓,还发散着墨香。似乎才草草写就,就被纪宁拿过来了。1

    “这是什么?”

    “堂堂玉瑶太子,一军统帅,军需册子也看不懂?”

    纪宁冷言讥讽,白清颜却心生疑惑——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需物资乃是军队中的至高机密。纪宁为何将这东西给自己这敌国囚首看?可一转念,自己现下的处境,也确实没什么可防的了。

    他粗粗一看,便看出问题——狼邺大军数万在外,粮草却只能支撑半月有余。从这边回狼邺却也要十天,显见得,粮草是不太充足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早些返程?联想到纪宁将大军驻扎在玉瑶皇宫——

    “你们,是想在我玉瑶皇宫里,找些什么?”

    纪宁完全没有理会白清颜的问题。他语气冷冰冰地说,

    “我从军粮里划出一车粮草,赏你那些废物一口粥吃。你若再闹,也是没有了。”

    纪宁说话时,目光偏向一边,不曾看白清颜一眼。白清颜愣了片刻,却是回过神来,纪宁是答应放战俘们一条生路了?1

    “你……”

    “我什么?你还不满意?白清颜,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从狼邺铁骑口中夺粮,赏你那些丧家犬一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你若再废话,我将他们统统送去喂狼狗!”

    一气吼完,纪宁觉得心中越发不爽快。瞪了白清颜一眼,却发现他眼眶泛红,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却不知……纪将军,需要我为这一车粮食,付出些什么代价呢?”5

    纪宁一时语塞。他之前与冉尘争了个天崩地裂,又力排众议弹压下一众将领的反对,才将这车粮食硬生生扣了下来。却还没时间想这个问题。1

    “你这种丧家犬,有什么我看得上眼的?”5

    “……”

    “白清颜,我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一步也不能踏出这房间!就算出去,也寸步不可离我身边,更不许单独见任何人,不可叫别人知道你的身份。若是敢与旁人说一句话,我就扣你玉瑶人一份口粮。到时候,你可不要说是我要饿死他们,那是你自找的!”16

    条件极为苛刻,纪宁说起来却显得理所当然。白清颜咬住嘴唇,苦涩地想,在纪宁眼中,自己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豢养在铁笼中的狗。不,就算是狗,主人也不会连让他见一见外人也不肯的。1

    “纪将军,你一定要逼我到这般地步吗?”

    纪宁呵了一声,捏住白清颜下颚,叫他仰起头。1

    “不然呢?白清颜,你还不曾摆清自己的身份?一只丧家犬,自然要拴着脖子跪在主人脚下。莫非我还要将你捧在掌心里不成?”

    第40章 .你真以为你白清颜,逃得出我的掌心吗?

    “……若我不愿,我就得和他们一起死。是吗?”1

    “死?你想得倒好!我自然要让你活着,亲眼见那些玉瑶杂种们是怎么一点点冻饿而死,再被狼狗走兽分尸——我不妨告诉你,昨日里,你醒来之前,囚笼中一共抬出了十五具尸体。”

    白清颜手指甲紧紧抠在手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知。十五具?在自己被掳走后,那边又有七名同胞丧命不成?4

    “若是你昨日便答应为奴,昨日他们就不会死!你满可以好好考虑,捧着你的清高太子架子,我看看要等那帮杂种死绝了,你是不是还不肯听命?什么不愿为奴,不过是沽名钓誉,用那帮杂种的血给你自己博取名声吧!既然如此,你就在这屋子里坐等他们都死绝了,到时候我一样有的是办法,叫你跪下求我收你做个贱奴!”3

    白清颜听到最后,浑身都抖了起来。纪宁所言仿佛萃了毒汁的利剑,剑剑刺在他心头。1

    真的是他清高自诩,才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白清颜脑内阵阵轰鸣,不绝于耳的便是那句“沽名钓誉,用他们的血给你自己博取名声吧!”

    纪宁说完这些,再看一眼白清颜,却不知为何长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

    白清颜伸手去捉纪宁的袖子,却没有捉住。自己却从榻上滚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这一下摔得狠,腿上是新伤摞上旧伤,连腰间伤处也撕裂般地疼。可他根本顾不上查看,膝行上前,拽住纪宁的下摆。1

    “松手!”

    “纪将军!”

    “我叫你松手,你是听不到吗!”

    纪宁一脚卷过去,将白清颜踢到几步开外。白清颜眼见他走出门去,只觉万箭穿心,五内俱焚。满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因为自己,而再害了一个玉瑶人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