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胤没有回答。他反问道,

    “前几日叫你调查的事情,你查好了么?”

    “查好了。”侍卫长老实汇报,“狼邺那边,我叫人暗地一一排查,自太子冉逸以下的贵族,有名有姓的都不曾 失踪。”

    “你确定?”

    “陛下,上一次宴饮会,除了太子冉逸托病没有出席,狼邺算是全员到席。但太子若是失踪,这么大的事……

    何况今日,冉逸出现了。所以那个人,要么不是狼邺人;要么根本不是什么贵族,起码不在我们邀请之列。”

    “嗯。”

    “所以,殿下,他必然并非显赫的贵族。若是一名普通的狼邺侍从,或者小贵族,为何会平白无故遭到追杀? 还有一种可能,他会不会根本不是狼邺人,而是穿上狼邺服饰伪装被追杀,蓄意接近殿下你?属下以为,这事情 大有蹊跷!无论如何,都不该……”

    “停。”

    侍卫长立刻住了嘴。姬胤看他一眼,

    “若是真的刺客,心中应该清楚,那一夜若不是我暍多了酒,是不会离开宴会现场的。就算离开,我也绝不会 随便将人带回去。”

    “殿下说的是,可……”

    “接着去查。查出这人身份。”

    “是!”

    侍卫长领了命,依旧不能甘心。

    “但是在那之前,属下以为,殿下依旧不应该留下他。”

    “无妨,我心里有数。”

    侍卫长要说什么,姬胤心中一清二楚。

    侍卫长是个老实忠厚的人,大概还是有些担心的一一太子留了不明来历的人在身边,还每天换上侍卫衣服与 之私会。那人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陛下与他在一起做些什么?又会不会有什么不利?

    但他不知道的是,到现在为止,姬胤连那人的名字也不知道,更谈不上其他接触。

    那少年十分谨慎,态度也很戒备。他从不曾主动开口与姬胤说话。

    按理说,这样傲慢而不识好歹的人,他早就该将之扫地出门。姬胤也不是那种喜欢戏弄旁人的人,没什么非 要留下他的理由。

    但他还是留下了。

    __或许……是舍不得那一颗价值连城的枫丹吧。

    __毕竟是自己耗费甚剧救下的人,总不好真的让他自生自灭。对吧。

    7、

    姬胤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别院中。

    今天他已经尽量推让,无奈宾客们太过热情,依旧给他灌下不少好酒。尤其是那狼邺的禹王,似乎分外想要 给他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姬胤一见到他,立刻叫出了他的封号。禹王当时真是喜形于色一一他却不知,在姬胤心中,他的名字早就跟 谋杀绑在一起了

    ……而且还是在他大燮的地盘里谋杀。真是不知死活。

    姬胤心中冷笑,脸上却没什么异样,依旧是周到应对。

    只不过狼邺这个国度,在这一天里拜那个愚蠢的“太子”和这个面目可憎的禹王所赐,已经在他心中败光了所 有好感。

    一一未开化的野蛮国度,果然做事不通人情道理。

    当然,也有例外就是了。

    但姬胤能够肯定,那个狼邺少年,绝不是这个例外。

    因为姬胤一进到房间,就发现,他前几日摆在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部都被翻过一遍。尤其是几本书籍,虽然 被仔细摆了回去,但姬胤依旧能够看出,是每一页都不曾放过。

    姬胤心中骤然升起些不快。加之饮了酒,他头疼得厉害,便坐在桌边一句话也不说。

    连看也没有看那少年一眼。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少年主动对他说话了。

    他说,

    “你为什么每日酗酒?”

    “你家人也不管束你?

    “我在问你话。你没听到吗?! ”

    一一大燮太子,未来的帝国之主,第一次被人这样咄咄逼问,还被厉声训斥。姬胤慢慢扭过头去,抬眼看了 看少年。

    少年突然一滞。

    当然这反应也在姬胤意料之中一一毕竟做了多年太子。虽然平日里温良恭俭让,但不怒自威的基本功还未曾 丟下。一眼瞥过去,还是能叫人心慌腿软的。

    却没想到,那少年虽然短了气势,依旧没放下话头。只是说出的话,更加叫人摸不着头脑了。

    他说,“你不知道么,总有人会担心你的。”

    8、

    “……谁?你?”

    “怎会是我!我为何要担心于你?”

    少年脸上竟然有些胀红。像是赌气,他严厉斥责道,

    “你家中莫不是还有幼弟?若是被他知道你这样放浪形骸,他会如何想?”

    __幼……弟?

    姬胤再次扭过头,蹙眉思索了一会。然后他将桌上那几本无关痛痒的治国方略拿了起来,捏住书脊向下一抖

    ---封便笺飘落下来,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墨迹写着“吾兄亲启”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