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每想起那个画面,谢淮鲜血淋漓的后背,都心如刀绞。

    “他就是不松口,他一定要娶你。”

    楚清姿想起谢淮那副模样,他若固执起来,当真是不可能有人劝的动他。

    傻吗?不会喊痛,也不会想其他办法吗?

    侯夫人揉了揉骤痛的额头,缓缓道:“这下他有了你,更不可能再去想造反的事,他只会想尽办法护着你平安快乐,绝不会让你掺进血淋淋的夺位之争中去。”

    确实如此,谢淮在遮州时对她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他不想让楚清姿跟他一起承受夺位的险恶。

    “如果我死了......”

    “夫人。”楚清姿急急道,“夫人别说这种话,我们从江南带回来一位名医,他医术高超,定然能为夫人治好的。”

    闻言,侯夫人缓缓抬眼,看向她道:“你是说何恭谨吧。”

    楚清姿登时愣住。

    “若是发现的早,说不准能活下来,可我的病发现得太晚,他请来何恭谨时,我已经病入膏肓,只能靠他开的药勉强维持性命。”侯夫人无奈道。

    楚清姿忽然想到当时她跟谢淮形容起她爹的咳疾时,谢淮神色略有异样,她问他还有何人也生了这样的病,没成想......竟是侯夫人么?

    “世子早知道这一切?”楚清姿压抑住颤抖的声音,低低道。

    侯夫人似是回想片刻,道:“他知道我久病难医,但,大约是不知道我已经行将就木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谢淮什么也不知道?楚清姿心有不忍道:“夫人为什么不告诉他,如果到时候夫人真的突然...世子他会承受不住的!”

    “就是要他承受不住!”侯夫人冷声道,“就是要他不得不恨,不恨不痛,我要他必须造反。”

    楚清姿哑然失声。

    “楚清姿,这不是咳疾,这是毒!”侯夫人恨恨道,“这是那狗皇帝为了牵制他下的毒!只为了让我成为操纵谢淮的棋子,他叫人终日在我的熏香里下毒,谢淮却全然不知,就算他提前知道,也只会想办法救我而不是造反,他只想让我活着,可我、不想活!”

    顿了顿,她强忍下激动的心绪,缓和些道,“所以,待我死后,你便把真相全部告诉给他知道,一字也不许差。”

    楚清姿怔然看着侯夫人,她对自己狠,对自己的孩子更狠。

    她就是要让谢淮无法弥补,将所有的仇恨都爆发,从而造反杀了那狗皇帝。

    楚清姿身形微颤,低低道:“不能这样,不能把所有的痛苦都让他担着。”

    侯夫人阖上眼,淡淡道:“这是他的命。”

    这是永安侯府的命。他们不得不反。

    楚清姿猛地起身,跪在侯夫人面前道:“夫人,如果我能...如果我能劝说世子造反,我只求你一件事,把所有话都跟谢淮说开,别让他再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

    前世如果没有她,谢淮会经历什么?

    永安侯被皇帝所杀,侯夫人被下毒毒死,厌恨他的姐姐和弟弟,还有被顾絮时生生磋磨而死的楚清姿。

    为什么一定要让谢淮承受?

    为什么一定要折磨他?

    “你劝不动他的。”侯夫人道,“他连我的话都不听。”

    楚清姿俯下身去,珍重地道:“会听的,世子会听我的话,但这一切并不需要你靠伤害自己伤害他来完成,明明有更好的方式,为什么夫人永远想要用最狠绝的方式逼他?”

    侯夫人忍下心中的郁火,压抑道:“你怎么确信他会听你的话!你有什么本事?”

    “我会有办法,夫人只需要跟他说清楚一切,”楚清姿抬眼看向她,眼眶通红道:“世子他也是人,他也会疼的,他不是复仇的工具。”

    说罢,她擦掉脸上微冷的眼泪,起身道:“夫人不说,我也会跟世子说的,夫人要责骂我,我都认。”

    半晌,侯夫人盯着她倔强的模样,竟然失声气笑道:“你倒是跟我置起气了?”

    没成想,她和儿媳第一回 争吵,竟然是因为这么个原因。

    “夫人,清姿一定会说的。”楚清姿定定地看着她道。

    见她这副模样,侯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还当你是我自己人,没想到你出去一趟回来就成了谢淮的人。”

    “夫人你......”

    楚清姿还没说完,就见侯夫人抬起手来,打断了她,轻轻道:“罢了,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她低声喃喃道,“以前也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没想到快要半截入土了,脑袋里就全是过去的旧事。”

    她伸出手,缓缓把地上跪着的楚清姿牵起来,道:“楚清姿,谢淮的事,能交给你么?”

    楚清姿微微一怔,随后连忙道:“能!只要夫人能想通,只要夫人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