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浅柔,听到耳朵里心情都舒缓不少,学生们的脸色恢复了些,甚至也有人笑了笑道:“夫人说的是,今日都是来看望卢太傅的,在座的诸位咱们今儿的身份都是学生。”

    有几个曾和楚清姿相熟的学生,更是几次三番想要开口,都忍了下去。

    当年的京城第一贵女,谁也没想到,会选择嫁进侯府,成了谢淮的夫人。

    谁不知道当初楚清姿和谢淮那叫个眼不对眼,嘴不对嘴,恨不得见面瞪死对方。

    到底是怎么看对眼的?这成了京城里最难解的秘密之一。

    楚清姿眼尖地认出那些相熟的学生,微笑着朝他们颔首示意,一转头便对上了谢淮带着些嗤笑的目光。

    她顿然笑容僵住,暗暗磨了磨牙。

    看他那表情,楚清姿还有什么不清楚,无非就是再说——看,一到家塾里就开始装了。

    她刚想伸手悄悄掐他一把,却听有人出声。

    “咱们快进去吧,别让太傅等急了!”

    “对对!”学生们早已忍受不住谢淮这捉摸不透的可怕性子,巴不得能赶紧结束话题。

    众人给谢淮他们让出条路来,楚清姿刚想说什么,却见谢淮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去,走到一半还回过头来催促:“走啊?”

    他倒是半点不觉得不适应。

    楚清姿哭笑不得地跟上他,学生们紧随而入。

    一路上,楚清姿看着那熟悉的景致,心中感慨万千。

    年少时,看一遍都觉得腻,可长大后,却觉着看一万遍都值得。

    走进前厅,前厅再往后,便是他们曾经日日读书所待的书院。

    “老爷知道你们要来,早早地就去书院打扫了。”带领他们的管家也颇为感伤,“老爷年纪大了,这精神一日不如一日,记性也不好了。今晨听说你们要来,硬要提着扫帚去扫灰,谁帮都不成。他总念叨,从前就是他自己一个人扫的。用不着别人帮。”

    说起来,卢老太傅也算是长寿,唯有这等大善之人才合适长命百岁。楚清姿听到老人家执拗地要独自打扫时,眼眶微红。

    几人走进书院,恰巧看到卢老太傅在池边喂鱼,甫一见到楚清姿他们,顿时神色激动了些,刚要朝他们走过来,谁料竟脚下一滑。

    众人都惊呼出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幸好这时谢淮足尖一点,飞快上前伸手扯住了老太傅的衣服,把他拉了回来。

    “你、你是……”

    当真是年纪大了,渐渐的也开始忘记了很多事情。

    谢淮沉沉地看他,轻吸了一口气,把他稳稳当当搁好,淡声道:“太傅,我是谢淮。”

    卢老太傅看着他,良久,笑了笑道:“不,不是,我认得你。”

    谢淮怔愣地看着他,半晌,却见卢老太傅缓缓伸出手,指向他的眉宇,笑道:“你是……谢秉年。”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沉寂下来,惊愕无比地看向他们。

    谢秉年,那不是谢淮他爹,老永安侯么?

    谢淮心头涌出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如今,很像他爹么。

    良久,谢淮竟也跟着笑了笑,低低应道:“是,我是谢秉年。”

    “怎么今儿得空来找我?”卢老太傅见他答应,心情舒畅起来,又道,“你这大将军日日里忙得很,我平日里可见不着你几面。”

    谢淮垂下头,低声道:“来看望你的身体。”

    闻言,卢老太傅拍了拍胸脯,道:“不比你这练武之人,但也硬朗着呢!”说罢,他便把自己拍得咳嗽了好几声。

    没人笑得出声。

    楚清姿缓缓走上前去,扶住老太傅,却见他抬起头,看向楚清姿道:“你又是……哎?看着眼熟,可我……”

    “怎么就想不起来了,是谁来着?”老人长长地叹息了声。

    楚清姿心尖酸涩,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从书院出来,楚清姿和谢淮都沉默不语。

    从前只觉着老太傅严厉苛刻,唠叨烦扰,可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谢淮也是一片怔忡。

    忽然间,身旁传来道惊讶的声音:“哎?这荷花池竟然还在!”

    谢淮循着她的声音看去,果不其然看到那大片大片的荷叶布满池水。

    想当年楚清姿就是在这把他推进泥里的……不仅如此,还吓跑了他的鱼。

    当初为什么没收拾她呢?他不禁有些想笑。

    楚清姿瞥他一眼,轻轻道:“你在想什么呢?”

    “想……想起些旧事。”

    他故作淡定地拾起块石子,扔进池塘深处,溅起层层涟漪。

    楚清姿犹疑地看着他,半晌,似乎也想起来些什么,说道:“对了,以前你常在这钓鱼,我还总来看——”

    谢淮轻咳了声,不着痕迹地伸出手,搭上了楚清姿的腰间,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