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联系不上傅听言之后,宋念安明显感觉自己状态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以前上课,就算是听到自己会做的题型,还会随便听听有没有更简洁的做法,但现在无论是哪门理科,她都没心思听。

    老院的男人们好像都是这幅样子。

    不论是傅听言,还是时鉴哥,职业的特殊性,总有措手不及的突然任务。

    据宋念安知道的,时鉴哥当年离开,虽然有告知向蕊姐,但似乎告知后闹了点别扭,他和向蕊姐都删除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后来兜兜转转好几年,两人才续写久别重逢的篇章。

    只是这次,什么话都没留的是傅听言,说走就走没给期限的也是他。

    时鉴哥和向蕊姐好歹是青梅竹马,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的互相喜欢,那他和她呢,宋念安突然就开始胡思乱想,陷入了沉思。

    那也是宋念安第一次认真思考,她的这份喜欢是不是该落到实处。

    和傅听言这段看似弱势的关系,宋念安却没感觉到一点低微,他真的就像季爷爷说的那样,是会陪她长大的存在。

    可原因呢,他为什么会愿意,陪她长大?

    这点,其实在听到傅蕙绒的故事之前,宋念安是想不通的。

    但那天和宋芷青打电话,宋念安好奇地轻声问了句,那头给她的回应是叹息,好像那个安息于尘埃的故事,瞒不久了,总有再现光华的一天。

    所以季老在旁,还是和宋念安说了。

    傅蕙绒,只比傅听言小一岁的妹妹,长相出色漂亮,从小就是傅家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宝贝,琴棋书画统统拿手,更因为独爱天文学而一骑绝尘地在高考中脱颖而出,直上南大天文系。

    可惜这个世界上,天妒英才的故事太多了。

    大一前的暑假,傅蕙绒钢琴得奖,本来约定好拿着证书去军校找傅听言,两人趁父母不在先庆祝一轮。

    偏偏那天风大,站台上的水哗然大片。

    第一轮加速驶过的列车未停,强大的风向吸力和傅蕙绒不小心越过那道安全黄线而危险跌进铁轨,没等紧急救起,生死惊险,她就被侧向驶来的列车硬生生地全身碾过。

    抢救,一次次发下的病危通知书。

    那一夜,傅家人颤抖哽咽地签了三次,也未能救活。

    明明季老只是几句话的描述,那一刻,宋念安却仿佛看懂了每到清明,只要在国内,就会身着黑色西装的傅听言,为什么会异乎寻常地意志极度消沉。

    他是意气风发的,却也在那天终是卸不去狂烈的狼狈。

    傅听言从来都不是个会找人诉说心事的人。

    在宋念安身边,他可以是初次见面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也可以是后来温柔出色的哥哥,却永远破不了那道于她而言兄妹的防线。

    这让宋念安有了小骄纵。

    可渐渐地,当她觉得,会不会正因她是妹妹,所以才能得到他给的放纵机会,一切又好像都在刹那有了转变。

    宋念安已经不能否认傅听言于她而言的重要性了。

    跨年,她会想要听他一句“新年快乐”;

    过年,她会期待他揉她脑袋给出的奖励大红包;

    开学,她会向往他来叫她起床,给她新学期做的第一顿早饭;

    还有每次家长会,季老都会笑眯眯地把机会让给傅听言,让他成为她的“长辈”,出现在能以她为傲的家长会上。

    ......

    而宋念安原以为,只要她把那颗火热的心藏得够好,就谁都不会发现,直到她如期成年,再慢慢地,用她的方式捧到他面前,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发展?

    可无论什么,在未来到来前的那一刻,都是未知数。

    宋念安低估了自己的忍耐,同样也低估了时间的跨度,会发生多少潜移默化的变化。

    直到半年后的跨年,宋念安从封闭竞赛集训场地离开,回到老院的那天,傅听言出现了,老院也久违来了个陌生客人。

    是宋念安从没见过的女人。

    那天,几家围成一桌一起吃跨年饭。

    而原先傅听言身边那个属于宋念安的位置,意外坐了个骨相尤为漂亮的女人,一件卡其色的大衣,里面是修身的白色毛衣,身型纤瘦单薄,身高却高挑出众,站在高大挺拔的傅听言身边,无疑成了养眼的配对。

    室内悠悠的暖气,将女人白皙的面容染出双颊的绯红羞赧。

    长卷,笑眼,梨涡,就连说话都轻声轻语的温柔。

    那一秒,一如既往拿着成绩单笑眯眯跑下楼的宋念安,第一次怔愣地止住了步伐,呆呆地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脸上笑意一点点地消散了。

    这顿饭的意味,宋念安不傻,能看懂。

    只是不知为何,看到他们对视笑了,宋念安心里那口清潭被硬生生抛进的沉石,看不见摸不着,抛进去,直接沉底,连水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