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她声音低了些,“于大人而言,不过是添副碗筷的事情,可与我而言,是跳出火坑,我若被大人送回府中了,继续待下去,也更让他们愤恨。为了这个,我什么都能忍。”

    忍?

    沈思潜看向她,“还是头一次,有人在我面前用这个字来,我这里,竟然只能让曾小姐忍着才能留下来。”

    曾囿离抿唇,“非是我针对大人。只是即便我是个女子,也不想这样任人摆布。”

    而她,当真对沈思潜没有半分私情。

    “如若当然大人不弃,我以后定会还大人今日的恩情。”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竟是不愿意还要这样感谢他。

    沈思潜觉得有些好笑。

    还?她拿什么还?

    一个世家女子,离了家,她想走多远,又能走多远?

    沈思潜放在膝上的手蜷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曾囿离没去看沈思潜的脸,怕自己一时克制不住情绪,被他看出什么来。

    曾家待她确实不太好,曾囿离上辈子一直觉得委屈,可后来经历了些事,反倒快要忘了,有一点她说了谎,那就是曾家在教养上从来不苛待子女。

    像他们这样家里的官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人,最怕家里子女惹事,是以她父亲对他们的教养都极为重视,以防他们祸从口出。

    曾囿离只低头看着沈思潜膝盖上的手,不再言语,任凭沈思潜自己去想之后的事情。

    女子示弱的方式有很多。

    并非娇弱顺从的才惹人怜惜,像她这样,不愿屈从的也会。

    她赌的不过就是沈思潜不喜欢那柔弱无依非他不可的这一种。

    过不多时,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动了动。

    “把灯熄了。”她听见沈思潜说道。

    第8章

    曾囿离在沈思潜房中待了一夜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府中上下。

    她当初来的时候,被沈思潜随意安置,所有人都只道她被忘记了,谁知道一夜之间这人又被大人想起来了。

    还听闻大人对她关怀备至,起了床还嘱咐扶鸢不要去打搅她,等她睡够了,自己醒了,再叫她起来用膳即可。

    扶鸢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了。

    眼见着日头越来越大,里头的人却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样子。

    其实她本不必在这里等着的,沈思潜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嘱咐她的,只是她私心想要去看一看,想要看一看他们是不是真的……

    扶鸢眉间紧蹙,目光冷寒地看了眼屋内。

    若是她不出来,那她就进去。

    深吸了一口气,扶鸢在门口叫了两声,见无人回答后,便径直推开了门。

    屋子还是昨晚的屋子,但扶鸢莫名觉得这地方与昨日不一样了。

    她嗅了嗅,发现这屋子里有股淡淡的熏香的味道,这不是大人惯用的香,她神情一滞,看向纱帐之后那躺在床上的女子。

    是她的。

    扶鸢屏息靠近,轻声道,“曾小姐?”

    还未等她再继续靠近,那床上的人动了动,薄被起伏,里面的人叹了口气,道,“扶鸢姑娘,麻烦帮我拿身干净衣裙来吧。”

    扶鸢静默。

    “曾小姐昨日的……”

    曾囿离未动,声音却有些冷了,“你何时见我穿过前一日穿过的衣裳,便是你,不也是日日更换吗?”

    扶鸢没想到她突然发难,只脸色有些难看,“是,是我想岔了。”

    那床里人声音又软了下来,“那麻烦扶鸢姑娘替我走一趟了,要不然在大人房里多备两身?”还未等扶鸢回答,她又喃喃道,“算了,左右也不麻烦。”

    里面的人等了等,悠悠地问,“你还不去吗?”

    扶鸢这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曾囿离坐起来,看了看门外。

    还好,这扶鸢比她想得能沉得住气一些。

    她支了下巴,百无聊赖地等着扶鸢替她拿衣裳回来,渐渐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

    这个沈思潜啊。

    ……

    “留下来总得做事,”那个说着沈府养得起一个女人的沈思潜,此刻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对曾囿离说道,“沈府的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这反倒让曾囿离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那些靠男子恩宠活下去的女子,只有互相利用的关系才能长久。

    “大人请说。”曾囿离说。

    沈思潜掀了眼帘看她,笑了笑,道,“第一件事,让她消失。”

    曾囿离顿了顿,看向门外——她已经熄了灯,此时从这往外看去,还能看见门外扶鸢的影子,她想了想问,“要活的还是死的?”

    沈思潜诧异了一瞬,然后道,“都可以。”

    她能做的出,他就能兜得住。只是没想到她还能问得出这么一句话来。哪个小姑娘能问的出来要死的还是活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