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的最后三天,是雪景,他们干脆就去了度假村拍摄,顺带当做今年最后一次的聚会,白天拍摄,晚上疯玩。

    这大冬天的,冷极了。

    江念穿着厚重的棉衣,而谭棠就比较凄惨了,鉴于她的角色是个要疯不疯的人,所以就算是大冷天的,也要穿小吊带玩雪。

    每次拍完她就抖个不停,三天下来,直接重感冒+发烧,她吃了药去睡觉了,其他人都去玩了。

    江念拍了个雪景图,天地被白色覆盖,仿佛永无止境。

    习惯性想给人发一下。

    那个人自然是少管闲事。

    只是要去找聊天软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卸载了。

    既然如此,发给粉丝看好了。

    傍晚六点多。

    江念呀-:明天就放假啦。

    【图片】

    评论区:

    “好美。”

    “想看自拍。”

    “我奶奶关注的人诈尸了。”

    江念随手划了一下,就去吃饭了。

    要找一个聊得来的人很难,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

    想到这里,她又不得不纳闷了。

    或许罗宝儿和晏墨的关系,确实不对等,主要是他们的目的不同,但晏墨和那个高中同学,以前还真的就纯朋友。

    他现在还有一个朋友江修。

    他运气怎么那么好呢,老是能遇到关系好的朋友?

    再看看自己,好不容易有个聊得来的人,结果……居然是以前有过矛盾的人,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其实也就是各自口嗨几句,也算不上太大的矛盾。

    但自己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

    江念再一次酸了。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酸别人的一天。

    突然想到一个人,虽然是酒肉朋友,但似乎还挺聊得来的。

    于是她打开了通讯录给越桂芝打了个电话。

    “嗨。”越桂芝的状态很亢奋。

    “你嗑药了?”江念问。

    “哈哈哈哈哈。”越桂芝依然很亢奋,但也没有生气,“滚吧你,谁会嗑药啊,那不是傻缺吗?”

    “啊,那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解释?”江念问。

    “喝了点酒。”越桂芝说,“你啥时候有空啊,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你这天天喝酒,身体撑得住?”江念好奇。

    她虽然喜欢喝酒,但很克制,基本上都是间隔几个月才会狂喝一次。

    “健身来补咯。”越桂芝说,“快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放假!”

    “明天。”江念回答。

    “行,明天你记得空出时间哦。”越桂芝说,“过年就要忙起来了,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应该是可以的,我家老头子今年做寿,你要是不来,那你要被我拉黑的。”

    “去去去,肯定去。”江念心说,看看,我也是有朋友的人。

    晏墨勉勉强强算有三个朋友。

    江念觉得只要自己想要,很快就可以有很多个。

    奇怪的胜负欲升了起来。

    挂了电话,江念心情好了许多,对于自己突然找不到网友瞎聊天而感到的不适应,也好了很多。

    第二天谭棠好了很多,回去的路上,江念和她被安排在了一辆车里。

    谭棠裹着小被子缩在一边,看上去还有点小可怜。

    江念在一旁玩手机。

    她在和越桂芝聊天,约定晚上的相约地点。

    越桂芝本来想去赛车的,江念考虑到自己的垃圾车技,委婉拒绝了。

    越桂芝:没事啊,那边还有很多其他的娱乐项目,你可以在一旁自己玩。

    江念:那也行。

    江念又忍不住好奇:你就不怕出车祸啊?

    越桂芝:安全措施肯定是做好的。

    越桂芝: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嘛。

    江念:……你还会玩梗呢。

    越桂芝:最近的男朋友喜欢,学了一点。

    越桂芝:没有共同话题可不行呀。

    江念:赞.jpg

    车是江念的,她先把谭棠给送了回去。

    快到谭家的时候,谭棠突然说:“我和谭嘉运说了你会送我过去的事。”

    “所以呢?”江念问。

    “如果你不想见他,可以在这里就把我放下,我会自己走过去。”谭棠说。

    “咦?你不会以为我怕了他吧?”江念好奇问。

    谭棠无语瞥她一眼:“那个傻……杀千刀的比你想象的危险,他可不会像晏墨那样给你讲道理,也不会纵容你。”

    “这又和晏墨有什么关系?”江念问。

    “举例说明。”谭棠回答。

    “那他有多危险?”江念又问。

    “你看过《权利的悖论》吗?”谭棠问。

    “没有。”江念诚实回答。

    “那就回去看看吧。”谭棠笑着说,“没事看看也不亏,说不定你也会因此对自己有更多的了解。”

    江念觉得她是在从某种角度嘲讽自己,但没有细问的必要,于是她只说:“行,有空我去看看。”

    虽然她说话阴阳怪气的,不过江念还是可以听出来,她就是在暗示谭嘉运要用一些比较狠毒的手段对付自己。

    江念一向有恩必报,因此也回敬道:“我觉得你也可以去了解一下个体心理学,或许对你现在这混乱的处境会有所帮助。”

    谭棠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没礼貌诶你。”江念差点连“你很机车诶”都给说了出来,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因为到谭家门口了。

    不过谭嘉运并没有来接谭棠,江念说:“看来你想太多了。”

    “会咬人的狗一般不叫。”谭棠用晏墨举例上瘾了,“像晏墨那种嗷嗷叫个不停的,才没有什么威胁。”

    江念:“……”

    谭棠要骂起人来,在某些方面确实是很强。

    回去的路上,江念直接去找《权利的悖论》的分享来看了。

    到家的时候,她看了不少。

    大概就是讲,拥有权利会让一个人失去对他人的同理心、道德感和换位思考的能力,会变得极端自我,并且认为自己有决定其他死活的权利,认为自己是特别的,由此就会开始滥用权利,最后往往也会落得失去权利的下场。

    按谭棠的暗示来说,那谭嘉运就是个没有同理心、道德感且非常自我,认为自己极其独特,永远主宰他人死活权利的人了。

    而一个没有道德感和同理心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会很奇怪。

    江念去翻了一下原著剧情,她知道这个剧本有很多问题,不过作为参考还是可以的。

    原著里,谭嘉运是因为决策失误,赔了很多钱,让谭家元气大伤,之后才又了谭棠和晏墨的趁虚而入。

    其他的部分就没有讲多少了,只是说他喜欢漂亮的女人,前女友无数。

    他被赶下主权者位置的时候,当时的女朋友还弃他而去了。

    但也就写到了这里,其他的信息一概没有。

    最后他和那个女朋友咋样了之类的,完全没有写。

    江念干脆不去想了,也没问谭棠,她要是想说,也不会故意有一茬没一茬的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脑补了一堆阴谋诡计,瞎想了一堆有的没的。

    很显然,遇到了真疯子,她有江家老二的名头,也没有什么用处。

    毕竟小人是很难防的。

    -

    谭棠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的时候,就被谭嘉运给找上了。

    谭嘉运面色不善。

    “她讨厌我,我也没办法。”谭棠说。

    “所以我才说你是废物。”谭嘉运面色不屑,“你不会想办法让她不再讨厌你吗?”

    “很显然这不可能。”谭棠说着喝了一口热水,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谭嘉运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你不会是想要得到她的爱吧?”

    “那又如何?”谭嘉运说。

    他的想法很简单粗暴,只要控制住江念,再折磨她,让她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就好了。

    这也是爱的一种。

    他不挑剔。

    “这显然也不可能。”谭棠嗤笑一声说,“说真的,你只是因为第一次追不到人,被刺激到自尊心了吧?”

    谭嘉运脸色沉了下来,他步步靠近谭棠,一把掐住谭棠的脖子,很快就让谭棠的脸涨红了,她的眼角溢出生理眼泪,嘴角颤抖了几下,又成了个笑脸:

    “就算是这样,她也绝对不会爱上你的,哪怕只是一种幻觉,也绝对不会。”

    “你又懂了?”谭嘉运没有放开手,看着手中的女人像是一条死鱼一样笑着。

    “咳咳咳……”她开始咳嗽,翻白眼,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开始难以保持。

    谭嘉运这才放开她,谭棠顿时跌在了地上,因为缺氧带来的浑身无力,让她本来就感冒发烧的她更是难受。

    但是她还是抬起头,用那张涨红的脸看着谭嘉运说:“你不相信我的判断,还是不肯相信?”

    “闭嘴!”谭嘉运作势要踢她的脸,却被她一句“打我脸我还怎么吃年夜饭”给挡住了,转而踢了一脚她的肩膀,把她给踢得往后仰倒。

    谭棠不仅不疼的样子,还哈哈大笑。

    “疯子。”谭嘉运看着她的样子,倒是乐了,“你要发疯也给我偷偷发疯,要是让别人看到,我就弄死你。”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基本上可以用一个次来形容:坏掉。

    他觉得要不了多久,谭棠大概就会喝死在某条街道,或是嗑药死掉。

    于是连看她都懒得再看一眼。

    谭嘉运走后,谭棠也笑够了,她爬起来,打开酒柜,拿了一瓶酒,又拿了一包烟,全部打开,点上烟,喝上酒,本来就空荡荡的脑子被尼古丁和酒精刺激到,似乎有了点其他的东西一般。

    感冒让鼻腔堵塞的感觉,也仿佛缓解了一些。

    她是真没觉得疼。

    谭嘉运青春期的时候,比这暴躁多了,当时经常给她打的浑身都是青一块红一块的,现在不过是被踢一下肩膀,实在算不上什么攻击。

    只是以前她还可以找借口,是为了妈妈才忍的,是为了妈妈才继续待在这里的……

    可现在,这条线断了,她就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喜欢的东西,更加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她就像是一场音乐会里多出来的一把椅子,不会有客人坐在上面,也没有欣赏音乐的能力,放着也只是碍事。

    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候,她接到了江念的电话。

    “合作吧。”江念说。

    “合作?”谭棠问。

    “是的。”江念说,“你帮我解决掉谭嘉运打算做的事,我告诉你一个未来的消息。”

    “你能预知未来?”谭棠笑了。

    “不能,但可以从一些信息上预测。”江念说。

    “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谭棠问。

    “你可以借机上位。”江念说,“就算你想死,那至少也在死前报复一下讨厌的人吧,不然死都死的不痛快。”

    “懒得。”谭棠说。

    “咦,真的是懒吗?”江念问,“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吗?毕竟一直生活在谭嘉运的阴影下,内心肯定会认定自己根本斗不过这个人之类的。”

    “激将法没用。”谭棠说。

    “你还在听我说,就证明你其实有这样的想法,不然早就挂电话了。好比你看到骂你的网友,你会多看一眼?不会吧,因为你根本不在意。唯一让你在意的人,就只有谭嘉运,所以你老听他的安排,尽管内心不情愿,但是你不敢反抗,因为你害怕。对你来说,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谭棠:“……”

    “有时候我们的行为还是很诚实的,哪怕你的思维在欺骗你,你的行为还是会暴露出你真正的想法。”

    “是吗?”谭棠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你死活不肯接余莉这个角色,是因为这个角色有感情戏吗?”

    “是的,我承认。”江念说。

    谭棠呼吸一滞,没想到她完全不带掩饰的。

    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猛吸一口烟,吐出的时候问:“你喜欢演戏吗?”

    “嗯……”江念似乎思考了一下,“一开始是很喜欢的。”

    “现在不喜欢了?”谭棠又问。

    “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这件事已经和我的生命脱不开关系了,当然我可以转行,但就算是转行了,也会惦记着,和喜不喜欢没关系,单纯是习惯了。”江念回答。

    “看来你也没什么喜欢的东西。”谭棠开始感觉到安慰。

    看看她也差不多嘛。

    “我喜欢我的家人,喜欢喝酒,喜欢工作。”江念不服气。

    “真的吗?”谭棠语气显然不信。

    “当然。”江念回答。

    “看来人的思维果然会骗自己。”谭棠说。

    “你好杠啊,到底要不要合作?”江念问。

    “或许我真的有点害怕他吧。”谭棠说着灌了一大口酒。

    “面对他,你就会发现,他也没有那么厉害。”江念鼓励道。

    “没有人见过鬼,但人还是会怕鬼啊。”谭棠说。

    “我就不怕。”江念说,“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既然我没见过,那就不存在。”

    “我再想想。”谭棠说。

    “别想了,你越想越怕。”江念说,“不信你现在想想你背后有个鬼。”

    “……你别说了。”

    “咦。”江念似乎发现了新天地一般,“你怕鬼啊。”

    “闭嘴。”谭棠说。

    然后那头就没声音了。

    外面还在飘着雪,身后静悄悄的。

    谭棠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突然间江念的声音传来:“那你回头看啊,回头看一下,你就会发现,你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

    谭棠就像是接收到命令一般回头看了一样,空荡荡的房间,反而有另外一种恐怖。

    太安静了。

    她又点上了一根烟,打火机的声音响了之后,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烟卷轻微滋啦的声音,仿佛被这安静的环境给放大了一样,却又让她觉得更安静。

    看着窗外的雪,又一次,她想跳下去。

    自年少起时不时冒出来的想法。

    她想在下雪天死掉,那样的身体不会腐烂,不至于在被人发现时太过丑陋。

    “谭棠!”江念喊了一声。

    谭棠突然回神:“做什么?”

    “你是忘记了我们还在打电话吗?”江念问。

    “确实。”谭棠说。

    “那你倒是吱个声,我还以为你房间真有鬼呢。”江念抱怨说。

    “我看了,没有。”谭棠说。

    那头奇怪的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江念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不再是那样无所谓的感觉,而是一种极其真诚的感觉:

    “相信我,如果你不把遗憾了解了,就寻死,那么在你死的瞬间,只会感到无尽遗憾。”

    “说的好像你死过一样。”谭棠嗤笑。

    江念用一种玩笑话的口吻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过濒死经历?”

    虽然她的语气很轻佻,可谭棠觉得,这是她今天说的一堆屁话里唯一一句有点真的话。

    谭棠对死亡有种莫名的向往,她深信,死了就一了百了,那是上天对人类最大的馈赠。

    是唯一的自-由。

    故此听到江念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趣。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你会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拉长,仿佛没有尽头,而那无止境的时间里,唯一剩下的东西,只有遗憾,深深地遗憾。你会想到很多自己想做还没做的事,或许之前是不想的,可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还有无尽可能,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件事。”

    江念的声音越发的有感染力,她还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哭腔,又不像是哭腔,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这道声音进入了她的内心,拨开她内心最深处的东西,只是听着,就让谭棠红了眼。

    “什么事?”

    “爱。”江念说。

    “什么?”谭棠无语凝噎了一下,“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一直以为时间还很多,我可以慢慢等,可是一直等不到,到了那一刻我才发现……或许我根本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我开始感到深深的遗憾,就像是自己的人生突然陷入了虚无。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

    江念说:“从来没有感觉到过那种爱着别人的感觉,不管是情人还是友人,或是其他的什么人,从未有过。你有吗?”

    谭棠本来还有点无语,听到这话,突然深以为然。

    她一直觉得江念没有爱过别人。

    也绝对不会爱上别人。

    她可以对别人很好,但不过是出于“应该这样做”,而不是出于“我喜欢这个人我想对ta好”。

    她并不会为此而感到喜悦,或是有自豪感,更像是在做任务。

    从客观来说,她做的很好,对谁都有好处,特别是和她关系好的人。

    从主观来说,她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只会按照程序做事。

    “爱不爱的,有所谓吗?”谭棠说,“就算不爱别人,也可以爱自己,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是啊,当然可以。”江念说,“可到底是遗憾。我们拥有很多东西,可依然会觉得无聊。”

    谭棠默然。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并不关心他人,也不关心这个世界,所以没有多少的体验感。”江念说,“入目之处,全是声名利欲,他人的喜欢,讨厌,不解,猜测……”

    “我不看那些,不过是一堆主观情绪的堆积物。”谭棠说。

    “所以你也不看喜欢你的的人声音?”

    “那不过是对我制造出来的幻象的喜欢罢了。”谭棠继续说。

    “但那确实是一种喜欢。”江念说。

    “所以呢?”谭棠简直就像是死猪一样,怎么用开水烫都没用。

    “没有所以,只是那些事存在的,你就很难忽视掉。就算是忽视掉,也是存在的。”江念说。

    谭棠沉默。

    “我也不想说教你什么,反正你自己想清楚,你要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还是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作茧自缚。”江念说完就挂了电话。

    很显然,她已经出戏。

    谭棠觉得刚刚她不过是在演戏而已。

    尽管如此,她还是感觉好了一些,虽然不多。

    只是突然觉得,反正也是无聊,不如找点乐子。

    只是以前对象是罗宝儿,现在是谭嘉运。

    -

    “她真的会答应吗?”系统问江念。

    “我不确定。”江念说。

    “她要是答应了,能搞得定谭嘉运吗?感觉她很弱诶。”系统继续担忧。

    “她可能比谭嘉运还疯。”江念说,“谭嘉运好歹要顾忌一下自己的命,自己的家族企业,她可是啥都不要的人,说不定一个冲动就和谭嘉运同归于尽了也说不定。”

    “确实。”系统说,“你刚刚演技真好,都带哭腔了,还面无表情的。”

    “台词也是要练习的嘛。”江念说。

    江念收起手机出了房间,下楼去吃了点东西,主要是汤汤水水的,坐了一天车,给她整晕了,加上刚刚念台词的时候有点使劲,喉咙也有点干涩,毕竟要模仿哭腔还是需要压着喉咙的。

    喝点热汤,润润喉,暖暖肚子,再看看外面的雪景,就感觉活着真好。

    正享受着难得的孤独时刻,铃声打断了她。

    是越桂芝打来的电话。

    “喂。”

    “江念,你啥时候来啊。我们都喝过一轮了。”越桂芝说。

    “这才中午!”江念难以置信。

    “中午才是最好的时候呢。”越桂芝说,“晚上还得回去‘接客’。”

    这里的客指的是亲戚好友。

    “那你喝的醉醺醺的,能有精神?”江念对她这么造作的行为感到意外。

    “小眯一会儿就好了。”越桂芝说,“快来快来,现在可是难得热闹的时候,平时一个个的都见不到人,也就逢年过节可以聚聚。”

    “哦,好。”江念说。

    看来那边人还不少。

    肯定可以抓到好几个“朋友”。

    江念光是猜测到赛车场人会很多,但没想到,会那么多,乌泱泱的都是人,说是一个露天宴会厅都不过分。

    而且晏墨也在。

    他看上去风度翩翩,和时不时跟他搭话的人谈笑风生,看上去就像是个特别外向开朗的人。

    只是看到江念的时候,他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江念也没多注意他,稍微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转而去找了越桂芝。

    越桂芝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到江念,立马把晏墨喊了过来。

    江念趁着晏墨还没过来的时候,小声问她:“你是在故意为难我?”

    “没有没有。”越桂芝连忙摆手,又说,“咱们这些人里,要说酒量最大的就是你和晏墨了,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你们谁酒量更大,今天难得聚到一起,那必须得比个高低是不是?”

    “哦。”江念笑容很淡漠,“我懂了,你就是在故意为难我。”

    越桂芝看她这样说,酒气才去了些,靠近她小声说:“唉,你别生气啊,你们不都不闹矛盾了吗?以前那点小事算什么啊,倒不如今天和好。”

    江念凉凉看她一眼。

    越桂芝也有点来气了,干脆把她给拉到一边去,点上一根烟,吸了两口,已经冷静了很多。

    “你想说什么?”江念主动问。

    其实她只是对越桂芝不问一声就喊的行为不高兴,对晏墨倒也没那么大的恶感,顶多就是觉得这人和自己关系不大而已。

    当然,也有不想和他走太近的想法。

    毕竟他失去了他的女主,也还是男主啊。

    男主身边总是有一堆破事。

    她只想安安静静拍戏,不想被破事卷进去。

    “你说你,以前不还挺喜欢他的嘛。”越桂芝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浪荡,“就算是不喜欢了,那也不至于讨厌吧,都是一个圈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闹的太难看,再说了,你们现在合作不少吧?既然这样,搞好关系不是挺好的,万一以后你和你哥哥有了矛盾,这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

    她想的好远啊。

    江念心说自己对江家的财产从来就没有兴趣,他们给,她就看着收着,他们不给,她也不求。

    有求于人,就会弱于人。

    “你们现在都还没对象,所以才会保持这么好的关系。”越桂芝说,“以后你哥结婚了呢?他的重心肯定会放在他的家庭上去,虽然你还有你爸爸妈妈宠爱,但以后他们有了孙子呢?”

    “你这想的太远了吧……”江念已经开始失笑了。

    越桂芝干干脆脆翻了个白眼:“你果然是被宠坏了,你还真就以为亲情那么牢靠啊?我看你现在学聪明了才给你说这些,握在你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吗?你看看那些人。”

    她说着指了一圈在场的人。

    “他们怎么了?”江念问。

    “这些人哪个不是都有点关系的,都是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你明白吗?”越桂芝说,“现在你搞点小打小闹的东西玩玩,以后早晚要进这个圈子的。”

    江念顿悟了:“这次你还是带我来认人的啊?”

    “你知道就好。”越桂芝又吸了一口烟说,“我们俩家也算是有不少的合作,虽然你现在还没怎么接触,但以后呢?哪天你要做点什么,随便抓一个在场的人联系一下,那都是很方便的。”

    “你应该知道,我就只求拍拍戏什么的,我身上好像没什么你可以求的。”江念说。

    “是啊,我知道。”越桂芝说,“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妈妈的癌症怎么会好的那么快,而且还……没什么痛苦。”

    原来是求这个。

    江念笑笑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妈妈不是一直说吗?”

    “什么?”越桂芝凝神问。

    “积德行善。”

    越桂芝顿了顿,随后哈哈大笑,笑得都直不起腰了,随后又拍拍江念的肩膀,直乐呵:“好啊你,这是在和我抬价吗?”

    江念:“?”

    “没事,不着急,先去玩。”越桂芝说着就带着她回到刚刚桌边去。

    越桂芝就跟个人来疯一样,情绪也挺善变的。

    不过江念今天还发现了,这人脑子里绕绕弯弯的心眼特别多。

    她都把答案给说了,人家非不信,还主动给她抬价,就……挺可爱的。

    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和酒,越桂芝和江念一回来,本来说说笑笑的几人奇怪的沉默了一下。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江念一脸疑惑。

    她主动开口了,其他人也就笑嘻嘻表示:哪能啊。

    各自说了一圈,轮到晏墨,他只是点点头。

    众人:……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冷酷无情啊。

    一群人还真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前虽然是江念缠着晏墨,晏墨也没这么冷酷。

    他还会给江念讲道理。

    结果现在江念不缠着他了,他倒是看也不看江念一眼,光看风景了。

    奇不奇怪。

    太奇怪了。

    但他们各种乱想归乱想,也没把话题往这上面引,只是岔开话题,聊其他的事。

    本来还挺能说的晏墨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其他人就刻意不找他说话,免得冷场。

    江念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句话,气氛倒也不错,只是中途越桂芝特地拉着她去了一趟卫生间。

    “你们怎么回事?”越桂芝说,“上次看你们凑在一起,还没这么僵硬呢。”

    “上次?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江念说。

    “唉,算了。”越桂芝说,“反正朋友很多。”

    这个朋友,就很单纯了,只看利益。

    江念对此倒是觉得安心一些,虽然升起了奇怪的胜负欲,不过到了这里,反而觉得有点难办。

    如果只是利益捆绑,那就简单多了。

    “说起来,你知道谭棠吗?”江念突然想起她来。

    “知道,怎么了?”越桂芝又点了一根烟。

    “你觉得她心机如何?”江念虽然和系统玩笑说她说不定会拉着谭嘉运同归于尽,可还真不想看到那个画面。

    不然会有种自己在教唆杀人的感觉。

    “没怎么接触。”越桂芝想了一下说,“不过那小鬼挺怪的。你还是不要和这家子人多接触为好,一家子都是怪人。哪怕只是随便玩玩的朋友,你也要好好挑选啊,免得玩不高兴,还把自己给坑了。”

    “这么怪?”江念觉得谭棠也没那么怪,顶多是有点消极厌世。

    好吧,是非常消极厌世。

    但她自己消极消极,别人要是不招惹她,她倒也不会故意带着别人一块儿消极。

    “怎么说呢,就是没有分寸你知道吗?”越桂芝吐了一口烟雾,“你要是给她一把刀,她可能会给自己一刀,再给别人一刀。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还有点憨憨,真搞事起来,就很让人头疼的那种。”

    江念目光揶揄:“我还以为你不会怕任何人呢。”

    “这哪里是怕,人就不该站在危墙之下,被砸死了都没处说理去。”越桂芝说。

    “如果她要搞谭嘉运呢?”江念又问,“谁会赢?”

    越桂芝听到这个问题,来了兴趣:“说不定会是谭棠赢哦。”

    “没想到你这么高看谭棠。”江念意外。

    毕竟谭棠一直有点查无此人的感觉,江念偶尔也去各种聚会,基本看不到谭棠,也没听人提起她过,倒是听了不少的八卦,谁家的小姐和谁家的少爷订婚啦,谁谁谁还没成年就为爱发狂离家出走之类的。

    而谭棠这个明星,反而在圈里查无此人。

    “咬人的狗不叫啊。”越桂芝说,“你看看谭嘉运一天天的……就挺高调,这种人很容易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着道。”

    “看来以后我得注意一点了。”江念说。

    “你知道就好。”越桂芝说着,表情又沉静了下去,吸了好几口烟,脸上还带着点醉意,“你现在还年轻,也被你家里人保护的太好……”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

    江念也没有问,也能猜到,大概就是这个世界比你想想的更冷酷无情之类的吧。

    “好了,回去吧,不然他们可能要以为你便秘。”江念说。

    越桂芝顿时嗔怒,刮了江念一眼:“去你的,我才不会便秘。”

    “不会不会。”江念点点头,拉着她回去了。

    越桂芝任由她拉着,觉得她现在分寸感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她看喝醉了,脑子里清醒的不行。

    所有的话,都只是为了拉拢江念而说的,当然也有点她的本心在里头,谁多谁少,她自己都分不清。

    无所谓,明天还是美好的一天。

    场内那些人本来还说说笑笑的,结果她们一回来,又安静了。

    江念拳头硬了,快克制不住阴阳怪气的本性,就在这时,越桂芝突然开了一瓶酒,打破了平静,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看向晏墨说:“说起来你和姜女士搞的那个四叶草还是什么的,玩真的啊?”

    “那还能有假?”晏墨反问一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酒小抿一口。

    “厉害啊。”一人看向江念说,“听说是你劝你妈妈去搞的,你怎么做到的?”

    “我告诉她,积德行善。”江念诚实回答。

    众人笑做一团,似乎是被“积德行善”四个字给逗笑了。

    江念一看,到底是没克制住,大概柔中带刚来一顿攻击。却看到晏墨跟着笑了。

    她顿时拳头更硬了。

    她不讨厌晏墨,最大的原因,就是知道他小学鸡的表象之下,有着他自己坚持的善。

    结果这个贱人……

    脑子里一堆粗话还没冒出来,她就看到晏墨开口说:

    “怎么?你们不信?”

    “信,必须信。”

    众人起哄。

    “那还真得信。”晏墨一本正经说。

    众人看他表情认真,笑意浅了下来,在场的一个个都是有自己想法的主,又都是有自己家族企业的,这会儿本来高高兴兴的,结果看晏墨这么一搞,顿时冷场,就觉得他有点不合群。

    只是为了这点小事,肯定不会撕破脸皮的。

    于是就有人问了,那是个发际线有点危险的青年,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要说这世上有佛祖,那我怎么就没见过呢?”

    已经有点带刺了。

    晏墨眼眸一转,目光落在了说话的那人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那是一种有点冷却又仿佛是错觉的奇怪气质,这成功让气氛更冷了。

    他刚要说话,江念就敲了敲桌面,把众人的目光给集中了过去。

    ——“小傻子,敢和我抢人头?”

    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