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秩好像对边精致的瓷杯装着的红茶感兴一般,浅浅呷了一口,红茶氤氲的热气,衬的江秩还有些消瘦的脸轮廓格外深刻,整个人也显得锐利非常,他道:“小渝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人那样冤枉,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我们家长也是想通过法律的段帮孩子讨个公道,老师你能理解的吧?不过,小渝昨天确实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处理问题的方式有些激动了,但他一个小孩子也没有其他办法,我希望学校设身处地的唯小渝想想,理解一下他昨天的做法。”

    “理解!理解!“秦芳有些坐立不安答道,她哪里没有听出来,这位家长明面上是解释替孔渝解释,实际上是在刺学校欺负小孩子呢,她哪里还敢说不理解,秦芳立刻又道:“昨天徐老师的行为确实是欠考虑了,徐老师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江秩轻笑一声,这一声听得秦芳心里直泛心虚,秦芳立刻又补充道:“我们学校方面已经深刻批评过徐老师。你们家长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和我们沟通。”

    江秩又喝了口茶,将杯子轻轻放到茶杯托上,单刀直入道:“既然学校这么说,那么我也就直接说了,撤销委托可以,但是小渝的数学老师要换一个人。”

    秦芳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这个确实不是她能做决定的。

    江秩却笑了笑道:“恕我直言,那位徐老师以后对小渝心里多少会有些芥蒂,把小渝放到他上我不放心。而且据我了解那位徐老师上课也并不负责,如果换掉对班上而言只有好处。”

    秦芳无法否认,年级里任何一个数学老师,哪怕是新来的青年教师都比徐老头好的多。

    江秩见秦芳眼神已经开始动摇,立刻又说:“要不然我情愿让小渝转学,换个新环境对小渝更有好处。”然后他话音一转继续道,“不过这样学校我肯定也是要追究到底的。”

    秦芳心里一抖,她之前不知道孔渝住在这里,这里可以说是s市的富人区,孔渝既然住在这里他家里肯定也不在乎在不在十五读书了,十五虽然好,但是市里面那些和十五齐肩的私立学也是有几所的。

    更何况直接去国外读书也不是不行。

    秦芳立刻赔笑道:“孔渝哥哥,您这话严重了,我们十五是省重点呢,s市哪有比我们还好的高。而且换新环境对孔渝也不好,孔渝自己说不一定也不愿意呢。”

    说完她看看孔渝。

    孔渝算是听明白了,乖巧的坐在江秩身边,一副听江秩主意的样子。

    江秩朝秦芳笑笑道:“我听小渝说过秦老师,秦老师也是一个负责的老师,我也不想为难您,但是徐老师的平时在班上的一些行为,你也多少也知道,心存不满的家长不止我一个。”

    他停了停又道:“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其他家长跟定也有意见,若是若是让徐老师在继续教课,难免以后不会闹出更大的事情出来。”

    秦芳想了想确实是如此,而且她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徐老头就是那几个挑他刺的老老师的带头人,若是老徐不在班里,班级管理上也会好很多,如果能趁着这件事把徐老头赶走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这样想,但秦芳还是不敢给下保证只道:“我一定把这个建议反馈给学校。”

    江秩笑了笑,他已经看出来这位秦老师已经对他的建议心动了,他再通过极光再给学校施加一些压力,这件事不难办成。

    目的已经达到,两人寒暄几句,秦芳就主动提出告辞,她还要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和校里面领导说这个事呢。

    送走秦芳之后,孔渝抽开江秩旁边的木椅子,双托着下巴,歪着头专注的看着江秩。

    江秩一开始还能无视孔渝直顾着喝茶,但被孔渝的目光注视久了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几声道:“你这是怎么了?坐在这里干嘛?作业写完了吗?”

    一连问。

    孔渝笑嘻嘻调侃道:“我坐在这里谢谢你啊,孔渝哥哥。”

    他收起笑容,他是识得轻重的。

    他明白江秩为了帮他,可以说这几个月来第一次与外界他的那些朋友联系。前几天江秩打电话他恰好也听到了。

    更何况刚刚是江秩第一次见外人,虽然江秩刻意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所以秦老师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的心就像在一条温暖的河流流淌,他郑重而认真朝江秩道:“谢谢你。”

    江秩果然是一个好人。

    江秩一愣,不自在的移开视线道:“不用你谢谢我,你少在我身边唉声叹气就好。”这一两天孔渝天天唉声叹气,听得他心烦。

    孔渝嘴角勾起一个弯弯的笑容道:“这可不行啊,我马上就要放暑假啦,放暑假以后可能要天天在你耳边唉声叹气啦,你可不能嫌弃我啊。”

    江秩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人,但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转过头去不搭理他。

    窗外,正是夕阳。

    西沉的落日余晖斜射在大地上,将一切染成瑰丽多变的色彩。夕阳织就的锦霞,将半个天空映照成罕见的火红色,蝉翼般的云彩层层渲染,极尽绚烂。

    江秩一眼看过去竟然有些愣住了,他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极致绚丽的夕阳。

    孔渝明锐的察觉到江秩的目光,他心里乎的浮起一个想法,今天江秩第一次主动见了其他人,这是不是说明江秩开始松开内心的那道防线?

    他主动蹲下,目光与江秩齐平,小心试探道:“外面的夕阳很美啊,我们要不要出去看一看?”说完他立刻又补充道:“我很想出去看,你就当陪我一起好不好?”

    孔渝深深的注视着江秩的眼睛,期待着他的回答。

    江秩看着孔渝充满期待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轻不可闻的说了声:“好。”

    孔渝开心的跳起来,差点不下心踩到小狸花的尾巴,吓得小狸花炸毛,孔渝连忙一抱起小狸花,安抚的摸了摸小狸花的背,然后自然而然将小狸花放到江秩怀里,雀跃的道:“你等我一下啊。”

    他记得房间应该还有一个轮椅。这个时候用刚刚好,他要把轮椅找出来。

    江秩看看影子已经没了的孔渝,嘴角扬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无奈的笑容。他伸摸了摸小狸花的毛发。

    小狸花抬头与他对视,毛茸茸的小脑袋不认生的往江秩头上蹭,那不认生的样子与他的主人孔渝一个样。

    江秩忍不住想到。

    第二十九章 暑假开始

    孔渝再次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期末考试。

    张雪晴一早便到了教室,她见孔渝来,神秘兮兮的对孔渝说:“你知道吗?听说老徐下个学期不教我们班了。”

    但张雪晴没有说的是,老徐岂止是不教他们班,很有可能不会再教任何一个班了。

    孔渝一惊,想到秦老师那天到他家和江秩的对话,大概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魏潇也凑了过来道:“我也听到消息了,估计是真的,谁知道怎么回事啊?”

    方冉冉显然知道的更多:“听说我们班有一个家长委托极光律师所所发了律师函给学校呢。”

    “极光?”魏潇不明所以的摸~摸脑袋:“极光是什么?”

    宋彦宇拍拍他肩膀道:“极光就是一个很有名的律师事务所,专门接各种大案子,之前几个案子都在新闻社会板块挂了好久天,听说和官媒关系也很好。”宋彦宇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之前九教学楼污染超标导致学生病的案子吗?那个案子就是极光接的。”

    原来极光这么厉害吗?

    孔渝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如果不是江秩插的话,这么厉害的律师事务所肯定不会接这个委托的。

    魏潇疑惑转着自己上的杆道:“好厉害的样子,不过他们怎么会管我们这种小事呢。”

    方冉冉用水敲敲桌子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老徐不教我们就可以。”

    这时秦芳也抱着试卷走了进来,见五人围在一块,一记眼刀立刻就甩了过去,几人马上乖乖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准备考试。

    为期天的考试很快就结束,领好自己的暑假作业后孔渝便回到了江家,正式开始自己的暑假生活。

    到家的时候,家只有江秩一人,护工大哥前段时间已经辞职了。

    有一个出钱比江家高,时间比江家自由的雇主请他过去,他人虽然碍于合同没有走,但心已经动了,做事也不再认真,人经常消失不见,总是让孔渝帮他做事。

    这样一来二往,孔渝还没有说什么,江秩看在眼里,便立刻结了护工师傅的工钱,称护工师傅的心愿放他走了。

    江钦姐姐那边正在寻找新的护工,但比较专业的护工向来紧缺,江钦姐姐也是宁缺毋滥,一时之间也很难找到何时的。

    不过好在孔渝放了暑假,时间上更充裕,而江秩比之以前的样子也好了许多。

    现在偶尔小区外人不多的时候,江秩也愿意被孔渝推着轮椅在户外走一走。

    孔渝刚打开院子的门,就看见院子外的蔷薇架子下,江秩正坐在一边看书。

    白色的满架蔷薇下,层层叠叠的花瓣随风舞动,夕阳的余晖将洁白的花瓣映的金黄,随风而动花影将江秩分成两部分,明暗的分割下,江秩翻动书页的侧脸显得有些烦躁。

    他的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一般。

    孔渝紧张走上前去,将书包放下,坐在江秩一侧,把的一沓作业放到小桌上,给他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问道:“你怎么了?又开始痛起来了吗?”

    江秩的幻肢痛一直在循环发作,时好时坏。孔渝看的也很急,但是也苦于没有什么好办法。

    江秩将书合上,有些焦躁的随抛在桌上,皱眉低声道:“有点。”

    江秩已经习惯孔渝的陪伴,对孔渝的靠近和关心也不再排斥。

    果然如此,孔渝眉头微皱,立刻去医药盒里拿出热敷包和止痛药。

    “别——”江秩还没有说,孔渝就一溜烟跑不见了。

    江秩无奈的摇摇头。

    孔渝回来时里正拿着装好两粒止疼药的药盖。

    “我不吃。”但这次江秩却拒绝道:“我不能一直吃着止痛药。”

    他抬头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孔渝,似乎怕他误会,又低声说了句:“药多了会有抗性和依赖性,效果会一次不如一次。”

    “啊,这样啊。”孔渝看着上的药如烫山芋,但很快他将药的事情抛到一边,将药盖子放到桌上,牵住江秩的臂道:“很难受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一般而言只要江秩睡着了疼痛会好很多。

    江秩点点头,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孔渝扶着江秩回去休息,屋子里央空调26度左右,孔渝怕他着凉,给他盖好薄被后才关好门离开。

    院子里还放着江秩刚刚看过的书。

    外面的天色不好,晚上可能会下雨,孔渝便将书从院子里拿了进来。

    这本书应该是江秩从书房拿的,因为孔渝并没有在客厅看到过,他想了决定把书放回到书房。

    江秩的东西用完是一定会放回原处的,他在这方面简直是有强迫症,今天大概是因为疼得有些厉害,所以没顾得上。

    孔渝将书拿进江秩的书房,这还是他第一次道书房来。

    书房布置的很简洁,但又一整面墙壁全是书架,书架几乎与天花板齐平,书架上有着可以滑动的梯子,书房的藏书很多,大部分都是犯罪刑侦类的,由首字母从a开始分门别类的整齐摆放着——由此可见江秩强迫症的本质。

    而书房另一侧是一张书桌,两人臂那么长的木质书桌看起来颇为厚重,书桌上包裹着的釉微微发亮,书桌上放着一台铜柄旧式台灯,台灯下还吊着一个胡桃核式样的拉锁。

    孔渝不知道这本书原本是放在那里的,于是准备就把书放在书桌上显眼的位置,左右下次江秩进来便能看得到。

    这样江秩下次要继续看的时候一眼就可以发现。

    书房平时是由阿姨负责清洁的,所以还是很整洁,但阿姨平时是不收拾书桌的,所以书桌上已经布上一层薄薄的积灰。

    书要是放上去就要蹭脏封面了。

    于是孔渝拂去书桌上的灰尘,但一没有留神不小心将书桌上一叠稿砰落在地上。

    a4大小的稿并没有装订,两指厚的稿被孔渝捡起的时候,孔渝才发现稿全部写,稿上黑色的墨迹舒朗隽秀,让看惯哥哥字迹的孔渝都忍不住称赞。

    但孔渝很快也意识到了,他可能犯了个大错——稿并没有标注页数,而他刚刚捡起稿的时候可能把页码弄乱了。

    孔渝看了看上的稿哭笑不得开始犯起了难,这么厚的一叠重新排顺序得要多久啊!

    但他要是一走了之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