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滴水,落入海中,叫人寻不出痕迹。

    微生雪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谢九霄已死,自己已无法践诺,他前来白玉京的原因已经消失,他似乎,应该回雪山去了。

    可不知为何,微生雪暂时不想回去,不想回清冷孤寂,总是只有他一人在的雪山之上。

    为什么?

    夜色弥漫,一盏又一盏明灯次第点燃,照亮了墨色天穹。人潮汹涌,夜色中的白玉京,并不比白日冷清。

    微生雪停在红袖招门口,他抬头望着匾额,片刻后伸手,指尖灵力点亮了隐在其上的阵纹。

    不用多久,他便在红袖招院中凉亭之中,见到了在白玉京堪称神秘的红袖招主人。

    红袖招的主人,是个女子,是个生得绝色的妙龄女子。

    她鬓发间是一朵开得馥郁的牡丹,一身赤红衣裙丝毫不显艳俗,行走间衣裙上的银线如水波粼粼,在月下灿然生光。

    她便是红袖招主人,云归月。

    “弟子,见过道尊大人。”

    往日面对京中权贵,仙门修士都平起平坐,谈笑自如的红袖招主人,此时毫不犹豫在微生雪面前俯身。

    明明云归月瞧上去比微生雪年纪更大,她却在少年面前执弟子礼。

    “你是……阿月?”微生雪负手看着她,思索一刻才道。

    云归月恭敬道:“是。”

    “我记得几十年前,你师尊,带你来过雪山拜见。”微生雪记起来了,“那时,你仿佛才十余岁。”

    云归月笑起来,叫身周风光尽数为之失色:“几十年,归月确有幸见过道尊一面。弟子那时才拜入宗门,有幸随师尊前往澜沧雪山,见过尊上一面。”

    微生雪点了点头,随之沉默下来,他该说的话,似乎已经说尽了。

    还是云归月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前日道尊突然离开宗门,长老们甚为慌张,传令天下弟子,寻找尊上踪迹,原来尊上是来了白玉京中。”

    “尊上可允弟子传讯宗门,告知您如今所在?”

    云归月轻描淡写道,丝毫没有多提宗内长老因微生雪忽然失踪,乱成怎样一片。

    微生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离开之前,似乎忘了告知长老们一声。

    见他应下,云归月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曾显露多少情绪,她笑着又问:“尊上此番前来白玉京,可有什么要事?”

    “我曾经与人约好,在此相见。”微生雪答,他此行,便为赴约。

    “那尊上可有见到要见的人?”

    微生雪摇了摇头,眼中有些黯然:“他已经不在了。”

    云归月便没有再问下去,她转开了话题:“如此,尊上现下可要回归宗内?”

    微生雪没有回答。

    按理说,他来白玉京的理由已经不在,应该离去了。

    可是……

    微生雪有些出神地看着地面,他现在,还不想离开。

    云归月察觉了他的失神,含笑问道:“尊上在这白玉京中,还有什么牵挂么?”

    微生雪抬起头:“我认识了一个朋友……”

    “我暂时,还不想回雪山上。”

    朋友么?云归月突然想起,道尊微生雪自幼长在雪山,除三十多年前那一遭,再未离开。

    他长在雪山,身边能见的,只有花白胡子的长老们和偶尔前来拜访的弟子,哪怕活了百余年,竟也没有一个能称之为朋友的人。

    虽然微生雪的年纪比自己大了不少,可在云归月眼中,只觉得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原来尊上在白玉京中,已经交到了朋友,那真是一件好事。”她微笑道,眼中带着几分欣慰,“既然尊上一时不想离开白玉京,不如暂时在我这红袖招住下?乐坊虽嘈杂,院落里却还能找出一处清静之地。”

    尊上身上还有旧伤未愈,将他留在红袖招,自己能看护几分,长老们也能放心许多。

    此事最好也不能叫五大仙门与宇文皇族知晓,各方势力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若他们知道道尊来了白玉京,还不知会起怎样的风浪。

    而尊上虽年逾百岁,却是少年心性,不知人心险恶,绝不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

    微生雪不知她心下多番思量,恰好自己如今没有去处,听了云归月的话,点了点头。

    有了住处,自己是不是该去告知阿宁一声?

    第十九章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

    景朝共有十三州,十二城指的是除白玉京所在的司州外,其余州府中为首的仙门。而五楼,指的正是白玉京之中的五大仙门。

    白玉京有五大仙门,为琼花玉露楼、商羽宫、闻道书院、七杀阁与沧溟宗,是天下修士最向往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