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是你兄长临死前交给我的。”商宁看着破霄,指尖抚过刀刃,眼神有几分怀念。

    如今却是物是人非,故人不再。

    “现在,我将它还给你。”

    云念晚失神地看着破霄,良久才回道:“既然山河将它交与您,定然有他的考虑。”

    商宁摇了摇头:“我有自己的刀,破霄对于你而言,有比在我手中更重要的意义。”

    云念晚看见了她身后被黑布重重裹住的长刀,眼睫颤动,终于抬手接过:“……多谢。”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商宁又问。

    之后?

    云念晚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以为今夜自己一定走不出这座院子。

    垂眸沉思片刻,云念晚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我想,离开白玉京,去看看这天下。”

    她面上浮起浅浅笑意,神色沉静:“从前许多年我都困在这一隅之地,如今仇人已死,我也想去看看白玉京外的世界。”

    如她这样的女子,无论身在何处,大约都能活得自在。

    “也好。”商宁笑了笑,在破霄上一拂,落下一道灵力,这就算是离别的礼物吧。

    她用薄纱再次掩住容颜:“云姑娘,再见。”

    云念晚握紧破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问:“商宁姑娘,你是要回白玉京么?”

    “我在白玉京中,还有些旧事未曾了结。”商宁的身影慢慢融入夜色中。

    她回来了。

    *

    永宁侯府此时正是一片灯火通明,正厅之中,曲锦瑟着一身沧溟宗弟子服,带着两名侍女踏入。

    她发上簪了一朵珠钗,东珠莹润生光,显然价值不菲,除此之外,再没有太多赘饰。相比三年前初来永宁侯府的拘谨,如今的她举止大方,再没有当初那股瑟缩不安。

    “兄长还未回府么?”曲锦瑟见厅中无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如今长住沧溟宗内,寻常难得回来一次。

    “侯爷正在书房中,还请郡主稍待片刻。”布菜的女婢小心答道。

    曲锦瑟不仅是明珠郡主,更是沧溟宗剑尊弟子,非同一般。因着她的缘故,永宁侯府与沧溟宗的联系越发密切,萧西棠从其中自然获益不少。

    沧溟宗传承千年,当今景帝也是由其出面扶持登基,只是他坐稳身下帝位后,便开始觉得沧溟宗的存在实在太碍眼。

    天下人竟然敬畏沧溟宗胜过敬畏帝王。

    景帝心中诸多不满,却不敢轻易表露,只能暗中行事,逐渐巩固皇权。

    好在沧溟宗也不是铁板一块,即便是修士,也会为了权利与修炼资源勾心斗角。

    萧西棠是景帝的心腹,借着成为容寒弟子的曲锦瑟,对沧溟宗内多种势力分而化之,永宁侯府在朝中势力也越发壮大。

    这一点,曲锦瑟看不明白,一心修道的容寒更不曾留心。

    曲锦瑟如今也不必学夙虞,有玄离的话,她便是夙虞转生,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偶尔,曲锦瑟也会想起那个叫商宁的少女,自己没有杀她,只是废了她的修为,可惜她终究还是没有活下来,永远地消失在了极北冰原的风雪之中。

    那样也好,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相貌生得平常无奇的少女才是真正的夙虞转生。

    或许是因为商宁也在侯府中待过,回到这里,曲锦瑟忍不住想起了当年旧事。

    她的运气可真是不太好,曲锦瑟弯了弯唇角,对身旁侍女道:“去将玄离殿下赠我那坛桃花隐取来与兄长尝一尝。”

    桃花隐是妖族才能酿出的美酒,饮下后能助人修为增长,白玉京中难得见到,唯有玄离是妖族少君,才能随意将其赠人。

    曲锦瑟如今已是凝虚修为,有容寒做师尊,玄离也对她毫不吝啬,各种丹药灵草任她取用,若是还不能突破凝虚,那她未免也太没用了。

    揭开酒封,馥郁酒香在厅中散开,曲锦瑟想起玄离前日向她提及结为道侣之事。

    他已经在白玉京留了三年,身为妖族少君,他总要回到妖族,玄离想在离开时,带走曲锦瑟。

    妖族少君身份尊贵,可……

    曲锦瑟眼前浮现澹台明镜笑意温和的脸庞,澹台先生……

    一开始,玄离和师尊总是唤自己阿虞,曲锦瑟心中苦闷却无法言说。

    是澹台明镜说,就算她是夙虞转生,现在的她也是曲锦瑟,他们该将自己当做曲锦瑟看待。

    他叫她,瑟瑟。

    现在她终于不会被人叫做阿虞了,她是瑟瑟,这世上已经没有夙虞了。

    曲锦瑟将桃花隐倒入酒盏,玄离就要离开白玉京,在此之前,自己必须给他一个答复。

    她有些烦恼。

    侯府外,青衣女子望着匾额上银钩铁画的永宁侯府四个大字,眼神微有些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