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不是,只是那法子确实是难。”

    “说来听听。”

    “这姑娘的顽疾,需要……”

    “……而其中易经草,碧玉花,至关重要。”

    张白苏说完,内心更紧张了:

    这五行易经草是国库中的要物,轻易不会给予他人,太始碧玉花更是人间罕闻,甚至都没有几人听过这名字。

    张御医紧紧的闭了闭眼:

    诸佛保佑,诸佛保佑,千万别让太傅觉得自己是在信口胡扯!

    张白苏紧着头皮,等了良久,忽然听见这空空的房中响起一阵轻笑。

    她抬头,正见那向来是被万众追捧着的太子太傅顾参商,独坐在主位上,一手捂着眼,指骨用力隐隐发白,看不清他是如何神情。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张御医可以退休下了。

    顾参商静静的听着那脚步一点一点的远去,这才轻轻吐了一直憋在心口的浊气:“啊……难怪。”

    感情这丫头压根没记起来自己是谁。

    会乖乖的跟着自己回太傅府,八成也只是为了去吴国库取易经草吧?

    顾参商头一次分不清自己心中此刻的心情是悲多,还是欢多。

    或许换做旁人这般算计他,他怎么找都要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投桃报李”报复回去。

    但是只因这般做的人是谢春秋,那他便是心甘情,愿借她东风为她所用。

    顾参商心中五味杂陈,千万万语萦绕在心尖,最后只是无奈的化作一句:

    倒是聪明,懂得自救。

    *

    楚西风回到主院时,顾参商依旧是一手扶额陷入沉思的姿势,但这并不妨碍心宽体壮的他往太傅的心口再捅一刀:“谢姑娘把药给倒了,一滴也没碰。”

    顾参商无奈的叹了口气:“无碍。”

    三百年的参汤,倒了便倒了吧。

    反正他请张白苏过来检查谢春秋的手伤本就是个幌子,现在既然知道谢春秋的顽疾确实是有药可医,那目的便也达到了。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连头未曾抬起过半分:“她不想喝便别为难她了,别的事呢?”

    楚西风道:“花朝宴上所需要的流水灯尚未找到能接手的师傅,时间紧迫,不知……?”

    花朝宴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不过,赏那么几朵娇花倒是次要的,大家都醉翁之意不在酒,重头戏都放在那流觞曲水,填词做赋之上。

    春暖花开,溪流潺潺。

    那载着一壶佳酿的花灯飘飘荡荡,顺着小溪流一路下游,行泛涟漪。

    若是太停在了谁的面前,那位就得饮酒并即兴赋诗一首。

    其中这流水花灯便是这一环的重中之重了。

    既要精巧美观能作水上花,又需不浸流水厚德载物,寻常的宫灯师傅都难做这活,而能接着活的宫灯师傅,刚好传出了病逝宫中的消息。

    而今年的花朝宴又办在东宫。

    是以,这解决流水灯的活,便落在了顾太傅的身上。

    顾参商揉了揉脸,提了提神:“此事不急。”

    楚西风一听就变了脸色:“花朝宴之事牵扯颇多,怎么能不急啊?”

    顾参商支棱着下巴,眼中分明是笑着的,可楚西风看着这笑,总觉得这笑里夹杂着冬日里的寒风。

    果然,顾太傅开始追责了:“今天早上,谢春秋怎么一个人跑到春风拂栏里去了?”

    他被问的一哆嗦:“……谢姑娘早上刚起,问我说太傅府里有没有主客一同用膳的习惯,我说没有。”

    “啊……没有么?”顾参商瞧着门外急急走来的身影,似乎精神好了些,眼神带了几分玩味,“以后就有了。”

    “……然后谢姑娘就回了屋,未曾想这便翻窗出府了。”楚西风诚惶诚恐,“是属下看管无力,还请太傅责罚!”

    楚西风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失职。

    哎……

    太傅若是要罚,那便……罚吧!

    楚西风这么怕受罚的人都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便是在心中做足了准备的。

    可他却没料到顾太傅这次是雷声大雨点小,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

    顾太傅依旧是坐在主位上。

    可此刻,他盯着厅外的景色,眼中仿佛真的映了满满的一汪春色,漫不经心的朝楚西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楚西风愣头愣脑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他正欲起身离开,却听见一声娇哼声。

    楚西风:“……”

    女的,活的,娇气的。

    这硕大的太傅府里面,除了谢春秋还能有谁?

    顾参商让楚西风赶快离开的本意是不想他杵在这里碍事。

    而楚西风却只觉得他们太傅真是善解人意极了。

    他之前去给这姑奶奶送药,只怕是把谢春秋这大佛给得罪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