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皓然将王喵裹在被子里,王喵烧得通红的脸只露出一点点,真是让人心疼,亏得欧阳身高体重都占优势,把怀里的人一路抱到客厅都没有喘什么大气。欧阳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离开家去医院的前一犹豫了一下。

    王喵是黑户口,医院里不会收,如果被发现了会相当麻烦,也许会重新回到疯人院那个黑暗的小屋子里。

    欧阳皓然是商界精英,当然不会被这些小困难难倒,他想起之前保安队长给自己的一个号码,于是打开客厅的空调,耐下心给队长拨了一通电话。

    大概这个晚上刚好轮到队长值班,电话马上就接通了。

    「您好,欧阳先生!」

    「你好,小区里有专门的小区医生,对吗?」欧阳皓然尽量放低声音,因为王喵正合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唾着了。

    这个高档小区建立的时候就特地配备了医生,虽然是小区医生,但他们却和私人医生一样,收的诊金是极其昂贵的,不要以为诊金贵就没人请,有钱人家里发生的不可外露的事情多了去,小区医生非常忙碌。

    保安队长报出几个联系号码给欧阳皓然,这些医生都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欧阳拨通了其中一个,十分钟以后如电话里所约定的时间,门铃非常准时的响起。

    来者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全身上下都闪耀着母性的光辉,进门后看欧阳皓然和王喵的跟神从奇怪到了然,显然是将欧阳皓然与那些养小情人玩的公子哥归为了一类。

    「请问他多大了?」

    欧阳皓然当然也不知道,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十八岁。」要是这位女医生告他欺侮未成年,那罪过可就大了。

    女医生显然对王喵已经十八岁的话很质疑,因为包裹在被子里的少年很瘦弱,纤细得让人母爱大发。

    王喵对自己嘴巴里被塞进一个冰冷的东西感到很不安,那根细细的东西一直戳到自己舌头底下,他想用舌头将那东西推出去,可是另一头却不知被什么牢牢的固定住,王喵睁开眼,看见自己眼前有一个陌生女人,顿时警觉的反射性将身子往后挪。

    「不怕不怕,这是医生。」欧阳皓然跟哄小孩子似的哄着他,一手拍拍他的背,一手依然扶着那根温度计:「医生给你看病,身体就不会难受了。」

    听见欧阳的声音,王喵似乎稍稍镇定下来,缩在他怀里,只是还有些抗拒嘴巴里的东西,已经称得上乖巧了。

    女医生见着两人的互动,心里倒好像又明白了几分,只是她这样久经沙场的人,脸上是不会有任何表示的。三分钟过后,温度计被从王喵嘴里抽出来,医生仔细看了看说道:「三十九度,先打退烧针,再挂两瓶点滴。」

    女医生说的一脸平静,欧阳心里却卷起了大波涛。

    打针挂点滴?!王喵这样行为怪异的人会接受这些?他连厕所都不会上啊……

    可是事态紧急,他没有第二条路,欧阳看女医生沉着冷静的准备着药水,自己则从被子里掏出王喵的两只手。

    这是两只白净的手,上面有清晰的淡青色血管,很清晰,应该不至于挨很多下就能扎准,欧阳昭然细心的给王喵揉了揉手背,又隔着被子给他揉了揉没几两肉的屁股,希望等会儿戳针的刚候他不会感到有痛楚。

    女医生往上推了推针管,对欧阳皓然说:「打哪边?」

    欧阳皓然刚才揉的是右边,于是就将右边的被子掀起来,露出王喵的半边屁股,嫩的和豆腐一样。似乎感觉到屁股暴露在空气中的寒冷,王喵从欧阳怀里抬起头来,他回过脑袋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欧阳却将他上半身牢牢的抱紧。

    欧阳皓然两手都没空,只能用头指指不远处挂着的一什名牌衬衫,示意医生拿过来:「麻烦妳用这什衣服将他的两只脚捆住,他怕疼,一会儿踢妳事小,针断进去就糟了。」他说完,又低头对王喵说:「等会儿有些疼,忍忍就过去了。」

    王喵知道什么是疼,疯人院里那些人拿绳子绑着他,手脚都磨破了,非常疼,王喵那刚候就一直忍着,一直到欧阳地到来。可是现在昵,欧阳居然也学那些人一样串通这个陌生的女人一起绑住了他,要对他做可怕的事情。

    王喵不动了,王喵很失望。针刺进去的时候是那样突然,闪电一般的疼痛贯穿全身,王喵呜咽一声,将脑袋深深扎进欧阳的怀里。

    那一瞬间,欧阳皓然的心也跟着疼了,彷佛有默契一般,他甚至能够感觉到王喵身上的痛楚,透过两个人相接触的肌肤,一点一点的流淌过来。

    王喵绷紧了仝身,虽然医生说要放松,可是那么痛、那么痛。

    打完了退烧针还要挂点滴,欧阳皓然想要给他揉揉屁股,这一次却遭到了王喵的拒绝。这个还在发着烧的少年,从欧阳身上爬起来,第一次倔强的将头扭到了一边。

    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欧阳皓然顺着王喵的视线看去,看见他依然被扭成一条的衬衫绑在一起的双脚,那脚上从前被磨破的伤痕还在,此刻迭在一起触目惊心。

    女医生对欧阳皓然的鄙视更加深一分,刚才她在固定王喵双脚的时候就发现了从前留下的伤痕,心里大叹年轻人喜欢玩游戏也就罢了,玩得这么high,皮肉破了不说,现在才讨好人家,早干什么去了!

    「我只是怕你疼,并没有想绑住你的意思。」欧阳皓然慌忙解开衬衫,他这也是下下之策,大概这个行为勾起了王喵的回忆,让他不开心了。只是衬衫解开后,王喵还是低着脑袋。

    过了一会儿女医生又要给他挂点滴,欧阳皓然这次再也没有绑王喵,从身后抱着他,举起他两只手征求他的意见:「王喵,打左手,还是右手?」

    王喵动了动左手。欧阳又摸了摸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示意女医生扎下去。

    细细的针,头上冒出小小的水珠,手腕被橡皮管绑起来,原本就清晰的血管根根突起,欧阳看得有些心悸,想要再一次遮住王喵的眼睛,却被王喵用额头顶了开去。

    「乖孩子,可不能乱动。」女医生挑了根最粗的血管,一针扎了下去。

    如果动了,是不是又会被绑起来?王喵咬着唇,疼得撕心裂肺,偏偏像是跟欧阳赌气似的,虽然浑身瞬间绷得死紧,但真的是一动都没有动。

    「欧阳先生,点滴估计要打两个小时,现在是凌晨两点,您可以先回房间睡一会儿,这里由我来陪就可以了。」

    欧阳给正在闹别扭的王喵盖上被子,又特地检查一番插入静脉中的针有没有挪位,动作优雅,丝毫投有午夜里会出现的凌乱。

    「我经常加班,习惯了午夜工作。不碍事的,我在这里陪着他就好。」

    女医生对欧阳的看法顿时大有改观,看来面前的人虽然有特殊癖好但还算得上是个好男人。

    一支退烧针打下去,很快就见了效果,王喵本来火烫的额头,现在摸上去也只是温温的,脸也不那么红了。沙发很宽大,欧阳一直坐在他身边,此刻浑身睡意全无,干脆打开手提电脑兀自操作起来。

    伴随着喀嚓喀嚓的轻微打字声,王喵小心翼翼的动了动手指,立刻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劲,喉咙里不禁发出低低的呜咽。

    「怎么了?」欧阳皓然放下手提电脑,第一个反应是脱针,连忙掀开被子去看王喵扎了针的手。

    女医生也凑过来检查一番:「大约是这瓶葡萄糖里面混了药,挂的时候会有些疼,时间长了,手也会发麻发冷。」

    欧阳皓然愣了愣,随即将自己的大手覆上去,轻轻摩挲王喵的手:「别怕,只是给你搓暖和点,王喵不要怕。」

    这还是女医生第一次听见今晚自己病人的名字,居然叫王喵,实在是又奇怪又滑稽,起名的人莫非是猫咪爱好者?不过说来也怪,这少年到现在除了偶然发出的呜呜声,当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欧阳皓然的手很暖、很温柔,每抚摸一下,手背上的胀痛就彷佛能减清不少,王喵躺在沙发上,从他那个角度能看见欧阳皓然一双略带焦虑和疲惫的眼睛。

    他是在……担心自己吗?从来没有人或者是猫对自己这样好过呢,是不是也可以……原谅他绑住了自己的双腿呢?

    王喵动动脑袋,欧阳像是有预知般将另一条胳膊伸过去,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立刻黏上来,在手臂上轻轻蹭了蹭,欧阳皓然揉揉王喵的耳朵,低低笑起来。

    四点十分的时候,被欧阳皓然新好男人形象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女医生留下自己的名片,收起工具箱表示下次他家里有小病小痛一定记得再叫她。

    冬天的明利市天亮的比较晚,这个时候外面依旧是漆黑片。欧阳皓然送走女医生回来的时候,看见路灯下几只小野猫正聚在一起,这个男人突然很有童真的弯下腰问道:「小猫咪,你们有谁见到过白咪吗?」

    被喂饱的野猫基本不认人,牠们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愿意跟在人的身边,对欧阳表现出和蔼态度,几只野猫纷纷作鸟兽散。

    欧阳皓然对自己笑了笑,自己果然是跟王喵在一起久了,想法越来越天真可爱。

    第三章

    张小秘书有眼福了,张小秘书终于在人生的第二十六个冬天,看见了让她觉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以至于差点就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扑上去摇着尾巴要求欧阳皓然签名。

    不是因为欧阳眼睛上的两个淡淡眼圈,而是因为他怀里抱着的人。

    没错,抱着个人,那人裹在厚实的大衣里,只露出小小冻红的鼻尖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像是对大街上的所有东西都怕得不行,一只手紧紧抓着欧阳皓然的胸口衣服,标准小受姿势。

    鼻血!张小秘书边给欧阳经理拉开商务车的门,边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车缓缓的开始行驶。

    欧阳坐到后排,给王喵系好安全带:「小张,有话就问吧。」

    张腐女可真憋不住了,可为了维持形象,她也只能象征性的推推自己鼻粱上的眼镜:「欧阳经理,我猜想,他就是那个黑人吧。」欧阳经理你这是欲求不满吗?看那两个销魂的眼圈。

    欧阳点头的时候,王喵正伸手在车窗玻璃上乱画。

    「您是要把他带到公司去吗?」萌物啊,这要是带到公司去,该激起多少层巨浪!

    欧阳再次点头,王喵已经把毒爪伸到了屁股底下的皮座椅上,使劲用指甲抠。

    「等会儿是带到会议室还是您的办公室?」办公室禁脔,限制级别哦耶!

    王喵抠完皮座椅,「啊呜」一声肆无忌惮的啃在椅背上。

    欧阳皓然强作镇定道:「我的办公室,暂时先在那里,稍后再作打算。」

    从家到公司有一段距离,欧阳皓然被折腾一宿,忍不住闭上眼睛小憩,早上身边这个生病的人倒是退了烧又开始生龙活虎,只是自己的体力却被榨得干干净净,比通宵加班还累。由于放心不下一个人在家、完全没有一点自理能力的王喵,他最后不得不做出将他带去公司的举动。

    办公室里有一个休息室,实在不行就将王喵关在那个休息室里,给他一些玩具,应该能安安分分的过完今天吧。

    这是欧阳睡若前的最后一点想法,可是他的想法……果然是近朱者赤——天真。

    欧阳皓然的办公室在五楼,他今天提早到公司,避开了上班的大批人潮,但电梯里难免有几个同乘的人,王喵除了他,根本不肯让其它人抱,于是身分尊贵的欧阳经理此刻在百分之百的回头率之下,亲自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款款走出电梯。

    五楼,右拐,通过玻璃大门右手边第一个大房间,就是策划部欧阳经理的风水宝地。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地毯,欧阳以前从来没关心过公司地毯怎样,这次他先将王喵放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亲自跪在地上检查一下地毯的柔软度后,才允许王喵爬下来。

    办公桌上早已经累积了无数需要做的事情。

    王喵听话的坐在地上东看西看,除此之外没有动手更没有动脚,欧阳突然萌发了恻隐之心,也就没有忍心将他一个人关进休息室。

    王喵靠在沙发边上,歪着脑袋看正在办公的欧阳皓然。看他打字、看他接电话、看他批文件、看他打字、看他接电话、看他批文件……

    一开始王喵还会被偶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到炸毛,可是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就连生人走进来好奇的偷偷打量他,王喵都觉得无所谓。欧阳皓然所有在做的事情都是枯燥的,重复重复再重复,王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动动腿。

    也许他该小小的探险一下?

    十点钟的时候张秘书来提醒欧阳开会,为了德国那边客户投诉的事情,大家一早上都是忙得焦头烂额。欧阳皓然整理好文件急匆匆的往外走,迈至门边的时候突然想起办公室里还有一个王喵,也难怪自己将他忘记,到公司以后他就很安静。

    「王喵,我去开个会,你乖乖在这里,尿尿的地方在这里面。」欧阳指指洗手间:「让我发现你再乱尿,小心屁股开花!」

    王喵听不懂什么叫屁股开花,花和屁股,明明就不一样。

    这个地方,到处都充满了欧阳的气息,王喵在宽敞的办公室地板上欢快的打了个滚,他被包得像个粽子,远远看过去就像一颗小球在滚动。

    滚过来滚过去,滚到办公桌边上的时候,王喵想起欧阳经常用手指劈里啪啦敲打的东西,他跪起上半身使劲去看,看到一大堆白乎乎的小格子,也学着伸手去敲击几下,见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无趣的俯到办公桌下面。

    也不知道刚才被他按到了什么,只听计算机「滴」的一声,灯号开始不停的闪闪烁烁,王喵又觉得好玩,连忙伸出手指戳来戳去,戳到了关机的按钮,绿灯熄灭,计算机一下子就失去了反应。

    欧阳皓然在会议上的表现完全与在家判若两人,要是昨晚的样子给任何一个目前在场的与会人员看到,大概喝水给噎死。

    会议的主题自然是围绕着德国客户那批货展开,技术部、质检部和生产部备自检讨,因为这批货之前已经试卖过,而且得到的回响很好,所以技术部在设计方面不会犯下什么错误,剩下质检部和生产部两个部长大眼嘴小眼,谁都不愿承认是自己的错误。

    会议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午间十二点的时候,欧阳经理终于体恤员工,宣布会议结束大家解散吃中饭。

    很多人都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次的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要说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也是有这个可能,为了保住饭碗,大家都是屏住一口气,唯恐让别人抓住什么把柄。

    张秘书也开了一上午的会,想着经理的肚子肯定饿,于是先一步去为他将中饭端到办公室,只是小女生去了不久后,就又急急忙忙的跑回来,还在进办公室前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这才装作镇定的模样,附在欧阳经理耳朵边上说了几句悄悄话。

    欧阳皓然脸色顿时变了变,几个依旧留在办公室里的部长都以为又出了什么状况,也跟着脸色变了变。欧阳几不可闻的叹口气,站起身,留给众人一个充满压力的背影。

    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欧阳对着门足足默数了有五下,才推门进去。

    所谓量变引起质变,欧阳一踩进去,就觉得地毯湿润润的,而罪魁祸首正坐在沙发上,一脸迷茫的看若自己。

    「过来。」欧阳装作微笑的样子,朝着王喵招手。

    动物的天性告诉王喵,现在绝对不要过去。

    欧阳皓然又将自己的脸皮撑起来:「乖,过来有火腿吃。」

    饥肠辘辘的王喵听见有火腿,两只眼睛顿时有了神,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也早已经抛在了脑后,可是地上那么湿,他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