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过由他缝合的线,病人的肤色与他手套一样白,趁着阿霁未注意这里,他指腹发力,缝合边缘渗出血珠,染脏了手套,指腹下的病人眼珠颤动,急促地呼吸,他慢而斯理间沉戾的愈发,意在警告:“四叔。”

    终于,□□顺从地闭了目,选择老实。

    陆淮深才站直,见阿霁站在床尾,病人的信息正挂在床尾的栏杆上,在牌子上标示的清清楚楚。

    病人姓陆。

    昨天停车库里,这中年男人既对他说会拜访他父亲,那这人是他的长辈。

    可惜,大叔躺在那一动不动,没有醒来,她出神地想,停了一下,目光游离着循到床边,那人手套沾着血,垂着眼而无丝毫温度,突然地肚子作疼,一团云不由得蹲的越来越低。

    将手套丢入了垃圾箱,他走来,俯身抱她,阿霁的月事不太规律,偏偏她刚刚还乱跑。

    近在她耳边,向着她,他呢喃初次带上阴霾,清清楚楚。

    ——“最后一次机会,你究竟,是不是想抛下我。”

    她脸色更白了,一震,急忙按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抱的动作,唇微微地动,他漆黑的眸如是死潭,浸出柔润,浓重的墨色。

    这墨色,雨雾洗涤不净。

    医院住院部的楼墙一角被藤蔓覆盖,风涛四起,沙沙的像雨,白霁溪慢慢,在他的怀里站直。

    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恍惚间,她压下口罩,尝试地吻他的睫尖。

    她变化猝然,陆淮深同样猝然地怔在原地,少年生气时,不动声色,砸坏了一屋子的家具,她哄的熟稔于心,放下餐食,踮着脚亲他的眼睫。

    “淮淮。”

    摔坏了她私藏的石头,她不恼,稚声惊叹。

    “为什么你生气的时候,眼睛也这么漂亮。”

    第十五章 【少年】 医袍

    窗上雨珠流淌,滑落的极缓。

    没亲着什么,让他的眼睫扫的唇上细痒,像是全身的血液乍起,她只觉得毛骨悚然,可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那片沉沉的墨色,逐渐泛红,而怔忪。

    本该是恨他的,一颗心却缓缓浸入他湿濡的眼神里。

    一下子闷疼。

    放弃了推开他的念头,一动不动地把他望住,隐隐地就觉得,应该再伸手抚进男人头发里摸摸,好像曾经,有个小少年拖着狐狸尾巴,只要生气了,让她哄上一哄,那无形的尾巴会徐徐地动起来,除此之外,其余的她不记得。

    连亲他睫毛哄他的这办法,全是凭着莫名的冲动。

    两人开外,病床那端传来“嗤”的一声:“小丫头,你别被他给欺骗了。”

    她一听,陆淮深先她一动,将她口罩戴回去。

    他一直是用自己的影子遮着她,白霁溪听着,才不管腰上男人愈发紧的气力,靠着他臂膀,竖起耳朵听病床那边,大叔语声含笑,难掩着阴霾:“陆家的人可都是白眼狼,说起我干的这些事儿,我的小侄子比我懂的还要多。”

    陆四的手被拷在床头,嘴边闲闲笑着,宛如逗弄小辈,目光却从头到尾触着陆淮深的背部,奈何他怎么看,也瞧不见小姑娘微毫轮廓,不由得眯了眯。

    陆淮深抱着她,她气色比往常差,当务之急是带她离开,她也是肚子疼的没辙,很快由他牵走。

    “……我没事的。”

    哪成想,她换回了衣服,立刻被他拿备用的医袍裹牢。

    蜷在沙发,被白袍上阳光晒后的气息包围,低低地嗅了嗅,好闻是好闻,他仍旧变态,在那把她穿过的护士装收好,对双手消毒:“以后,不准穿别人买的衣服。”

    ……他是病得不轻。

    收到她的不满,陆淮深轻轻地发笑,打来一瓶烫水,包上毛巾,放她腹部暖着。

    时间紧急,上午的一台手术是几科室共同参与,所以他结束的早,但一会,他需要去临床检查,神外科的病患,神经管路多,病情方面变化较快。

    他仍然抽出为剩不多的时间,缠得整团云炸出了絮,噼里啪啦地过着电,戒备的紧,直到有医生找来,他看了眼表,嘱咐她:“最多两个小时,我就回来,这次阿霁一定不能再乱跑了。”说到这,眸眼稍沉。

    “嗯。”腹部暖热弥漫,白霁溪懒得说多,见他来揉她小腹,满心疑问就被打岔了去,不太自在:“知道了,你快走吧。”

    他还是不走,睫羽稍稍垂覆,微微浅浅地扫着她脸庞。

    霎那,引得她体内不能安静,这是在医院,她抗拒的呜咽发至一半,被男人抵进沙发柔软的靠背,吮着她味道,勾缠她僵住的舌,喘着炙灼热气渡到她舌根,微离,再含满,鼻梁轻轻地把云团儿一蹭,怀里的娇暖颤了颤,瓮动着低呜了一小声。

    “阿霁……”声音更是哑,像雾,稠密的发烫,手伸进她袖口,握住了有些凉的胳膊痴缠磨蹭:“阿霁……”叹着,埋进她脸颊。

    陆淮深走之前,把空调的温度又调低了一度,而她红着脸,气鼓鼓地拿背对着他,听见他笑了声,待门关上,她渐渐才转回来。

    那些疑问也全跑了回来,白霁溪静静,在原地思索,关于陆家的行当……

    那位大叔,指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不论是护士站,或是他的科室里,此刻都在议论,一向与人持着距离的陆医生,不久前,走廊上他揽着他妻子的情形被许多人瞧见,却没过多久,电箱发生爆炸。

    不止主楼,住院楼的电箱爆出一阵阵巨响。

    迅速,各样的叫喊声,疾步声,充斥着蔓延开,听入人耳,拉扯出令人心慌的蜂鸣。

    病房里的灯一暗,陆淮深的脑中空了一瞬,只是一瞬,他冲了出去。

    好在他将要拿手机的时候,她自觉地拨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