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洞察力,自然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困惑与试探。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只是从地上起身,随意地夹了两块寿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倒认为物有所值呢。”

    毕竟铃木静子、或者应该说高井静子?

    她可是手无寸铁的……诺亚?

    啊,这个寿司可真难吃,比前天在同乡开店里吃到的那种还要难吃。

    明天差不多也该让【计划】正式开始了?

    还是后天?

    不过据说后天要降温来着,为了自己贫乏可怜的身体着想,还是明天吧。

    魔人一边生无可恋地嚼着嘴里软绵绵的饭团,一边漫无目的地发散着自己的思维。

    忽然间他想到了今天安排的,用来打消折原临也最后疑虑的【第一步】:今日唯一一点能让他稍微愉悦起来的事。

    “好歹也曾经是【组合】的高级成员,难道没达成您心目中的目标吗?”

    “不,那孩子的遭遇,的确让我见识了深海京的残忍之处。”

    折原临也举起杯子喝了口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同样,他平时那种格外玩世不恭的态度也跟着消失了。难得平静的表情和室内光线的阴影一起折照,反而从里往外透露出了一股冷酷难言的氛围。

    “对重伤到那种程度的未成年人都能下杀手,人性的光芒在他身上已经完全泯灭了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此评价不置可否。

    当然了,毕竟你在密医楼下看到的那个,是另外一个活蹦乱跳,并且对伤害了自己半身的港口黑手党深恶痛绝的“替身演员”呢。

    ……

    派遣雇佣兵将因为任务失败而被囚禁的前任【组合】首领的亲信,双子凯特从押运部队里救出来;

    将双子凯特分开处理好之后,再安排手下追杀已经没用了的那个,同时利用追杀时的火力偏重来改变他的逃跑路线,让其倒在深海京的面前——前几日在露西亚寿司店那次的谈话偷听,就足以让魔人阁下把控这位“赤潮”两年成长后的性格。

    只是这里,本来还要向深海京透露一点关于这附近密医诊所的消息才对…………也许是因为对方里世界的人脉关系里,就有这位密医?

    之后,算好时间差,将另一位双子迷晕,搬运到织田作之助回酒店的必经之道上;

    同时透漏给矢雾制药的小喽啰,“那边有上好的货色”这一消息,从而顺利地让富有同情心的那位副官先生,做出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而身在东京人生地不熟的织田作之助,第一反应,肯定是向上司深海京求援。

    至于折原临也,从头到尾都不会知道他眼中【从属于港口afia敌对组织的成员】——其实是一对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他只会再次确定了深海京本身,是个会连重伤垂死的小孩子都不放过的、无情而残酷的怪物,然后加强了自己要消灭对方的决心。

    除此之外,收购矢雾制药的、来自美国的尼布罗公司,据说和北美的【组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有人传言,现任的【组合】首领在其中也有一部分的股份。

    而现在,没有被收留的那位双子凯特,则在魔人的暗示之下,将杀死深海京作为自己的目标。

    这一举动的主要目的其实在于拖延时间,好让陀思妥耶夫斯基将剩下的计划准备得更加完美。

    如此一来,港口黑手党的高层和【组合】的叛徒互相厮杀的局面,无疑是挡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面前最上好的烟雾弹。

    这如笼罩在池袋上空,宛如蛛网般的一切布局,全部都收拢在微笑着的魔人的掌心之中。

    这,仅仅是所谓的【第一步】而已。

    和想要保护人类,而准备将深海京直接截杀在此的折原临也不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目标则是比这更加深远、更加宏大、也更加可怕的存在。

    人类,罪孽深重,愚蠢至极。

    假设这罪孽本身,就如同无处不流淌在山间的泉水、如人类生而俱来的血液、如每一夜每一夜睁眼就能望见的漫天星辰。

    那么惩罚,就是如影随形的死亡。

    想要消除这份罪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毁灭这无时无刻不在悲叹着己身命运的世界本身。

    就连这世上无所不能的天父,在创世纪的伟业中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又为什么不去照办呢?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得到那位名叫深海京的少年,是最简单的捷径。

    毕竟陀思妥耶夫斯基并没有说谎:

    真正突破了自己【限制】的深海京,本身就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

    那么——

    面对打算“拯救”人类的情报贩子,

    与妄图毁灭世界的魔人先生。

    远在横滨的太宰君,这次您又要怎么破局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愉快地设想着对方的反应,又吃了几口寿司后,感到自己的肠胃估计接受不来这种油腻生冷食物的他,蹙着眉头停了下来。

    魔人已经开始想念祖国热气腾腾的罗宋汤了。

    所以还是早点完成这次的目标比较好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也不看地拎起另外一盒寿司,走进了客厅旁边的房间里。

    “看来您在这里住的还算习惯。”

    魔人轻声问候道,“没办法,目前我也是寄人篱下呢。但不论如何,总比继续待在拷问室里要好得多吧,那须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