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想半天,摇摇头。他是乖乖男孩,多跟女孩说句话都会脸红的那种。像小倩那样热情伶俐的女孩,估计他只敢远远看一眼。

    “刚才护院说假山的蚊帐只是晾晒的人忘记收。”殷莫愁问,“你怎么看?”

    “不信。”

    “为什么你认为有人故意为之?”

    小杰想了想:“那蚊帐粗劣,一看就是我们下人房里的。府里规矩严,下人晾晒东西怎可能跑去主人院子。那护院也看得出来,他是怕惹麻烦,这事传出去,他也得担责任,才不承认有人装神弄鬼。”

    “利用蚂蚁、黑猫、老鼠制造混乱的,应该和挂蚊帐是同一人,他会是谁呢?”殷莫愁自语。

    是凶手吗?

    趁着丁立山之死浑水摸鱼,凶手还有什么企图?小小丁府里到底还藏多少秘密?

    小杰思索半晌,也想不到下人堆里谁有嫌疑,因道:“府里规矩这么严格,如果被抓到有人趁大老爷的死恶作剧,那是要被打死的。”

    “最近除小倩外,是不是还有来新人?”

    “有。”小杰这回不假思索说,“新来一个酿酒师傅,老爷过世后不久进来的,据说来自京城第一酒楼霖铃阁,手艺好得不得了,少爷花了重金聘请。”

    “丁府的花销不是一般大,连酿酒师都有专人。”

    小杰直摇头:“少爷还在服丧期就想着喝酒,下人们都私下说不孝,但又能怎样呢,人家生得好命……”

    殷莫愁注视着小杰,眉梢微挑:“霖铃阁酿酒师——他叫什么名字?”

    小杰想想:“姓李,我们都叫他李师傅。”

    会是李非吗?殷莫愁心底忽然有个地方动了动。

    如果他是凶手,这将意味着什么?

    次日,卯时。

    天还是灰蒙蒙的,厨房却早已灯火通明,炊烟袅袅。

    林姨正在灶台忙碌,她是老厨娘,做一手好菜,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掀起大锅盖,瞬间热腾腾的蒸汽满面扑来。

    隔着蒸汽有个人影和她对看。

    “小李师傅你快让开,别给热气烫着!”林姨又合上锅盖,转身去切花菜,“老缠着我干嘛,我连最拿手的火爆腰花、网油鱼包还有芝麻兔都教给你了呀……”

    李非笑嘻嘻道:“我又听说您还有个拿手的参蒸鳝段,鳝鱼要先煨酒,这不我正好带了几坛子霖铃阁的桃花酿,试试看这酒煨出什么味道嘛。”

    林姨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参蒸鳝段是二老爷最喜欢的菜,每次都是一条鳝二两女儿红,我可不敢用你的桃花酿瞎试,试坏了算谁的,到时还不是扣我工钱。”

    林姨不是生是非的人,但心里也忍不住地想,这么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九尺高个儿,好好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总爱钻厨房呢?

    李非不知道林姨的腹诽,吐吐舌头:“那好吧,林姨你看,我一大早的人都来了,不如你再和我说说赵大夫。”

    林姨手里的刀已经把花菜根切得噗噗响,头也不抬地道:“这几天你尽问我打听这些。你和老赵是认识吗?”

    “不认识,认识还能找您打听嘛。”

    “老赵虽是我同乡,但他话不多,很少说家里事。大家只知道他老婆死得早,留了一对儿女寄养在乡下。这几年大老爷病得沉,府里就老赵一个大夫,日常把脉开药都是靠他。算起来,老赵有五六年没回乡。哎呀,这些我不都告诉过你了。”

    “您再费神想想,还有什么没跟我说的。”

    林姨今天准备那这些菜头弄缸酱菜,可有得忙了,她左思右想了下,又说:“对了,前些日子,他挺高兴的。”

    “有喜事?”

    “对,大伙也是这么问他。开头他不好意思,不肯说,大伙一直问,他才说,原来是大儿子来信,说县试中举,接下来要来京城考功名,把老赵乐坏了,说学医是下九流,儿子比他有出息。也是,要考中了就能进朝廷办事,多风光。”

    “这么说来,赵大夫很快就能和儿子团圆。”李非说。

    “也不一定能团圆。”

    “怎么说?他儿子来京城,难道不和老子相聚吗?快说说,我都要被您绕糊涂了。”

    林姨摇摇头:“老赵和他儿子常年不和,有次老赵喝醉,说漏一嘴,我们才知道是和老赵妻子之死有关。当年赵妻重病,儿子要买名贵药材,老赵不肯,说他自己就是大夫,诊断人不行了,没这必要。父亲怪儿子浪费,儿子怪老子吝啬。赵妻一死,儿子这恨就记上了。”

    李非叹气:“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家常拉到老阿姨心坎里,林姨因叹:“是啊,他儿子也是孝顺母亲,怨恨至今。他们父子的恩怨,我们也都不敢多嘴。所以这次儿子能给他写信,把他乐坏了。”

    林姨没多久已经备好菜,把刀用水一冲洗后挂起,接着到厨房外的小院子,麻利地从一箩筐菜里挑蒜。李非牛皮糖似地跟了出去,蹲在旁边帮着林姨剥蒜。

    只见他先以两手将蒜拆为颗粒,又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头尾用力一压,蒜皮松开,轻轻一拨就掉。

    林姨笑说:“还别说,你教我的这办法真好使,这么剥,既快,又不沾手。小李师傅看你年纪轻轻,哪学会这么多厨房窍门,会酿酒又会做菜,以后哪个姑娘嫁给你可有福气了。”

    李非打哈哈说:“我手艺再好也比不上林姨您呀……”

    外面响起声音:“果然是你……”

    李非抬头循声望去,嘀咕:“说姑娘姑娘就来了。”

    朦胧,薄雾,树下一袭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恍如谪仙。许多年后,殷莫愁在李非的熏陶下也会偶尔心血来潮想做个菜,李非回忆起这一幕,笑说,别别别,殷帅只适合做个安安静静的仙人,洗手作羹汤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就好。

    李非将剥好的蒜倒进碗里,把碗给林姨,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蒜皮,露出开朗笑容。

    这么淡定,看来是早料到她会来,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林姨忙着准备全府上下的午饭,自顾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