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立水愣住。

    殷莫愁的目光在尸体身上停留片刻:“……赵大夫平时与谁相熟,会和谁一起吃饭?又和谁有仇,谁会想杀他?”

    丁立水沉思:“老赵当年在崮州大牢当狱医,是个本分人,府里谁生病了他都会去治一治,也不分是主子还是下人。内向、话不多,真想不到府里谁和他有仇。”

    在旁边的几个仆人纷纷附和,有的说“是啊,我这老寒腿全靠老赵治疗,一到冬天,老赵就提前给我送药袋泡脚,说是预防为上,多周到的人啊。”

    又人有说:“我家婆娘有气喘病,每次发病都是请老赵针灸,从来不收我的钱。”

    “可不是,我去年风湿发作,老赵心眼好,送了艾条给我熏,到现在都还没用完。我还想还给他呢,这人怎么就走了。”

    由此可见赵大夫虽吝啬到不肯为发妻花冤枉钱的地步,却只算是古板和有原则,为人并不贪心,常常自掏腰包助人为乐。

    “一定是小倩!”这时不知道谁提了一嘴,马上就有人应和,“蛇蝎女人,赵大夫求爱不成还反被杀……”

    虽不敢多讲,但几乎所有仆人心里都已认定一个可能性:小倩利用美色骗赵大夫去杀害丁立山,接着小倩再杀赵大夫灭口!

    李非本想和众人辩解说小倩不是凶手,但心里也发虚:乌头和白草混合能炮制出类似夹竹桃的毒性,这么偏门的毒理知识可能连老赵这个大夫都不一定知道,丁府里更不会有人懂。

    而小倩,跟随他去过蜀中的唐门……

    殷莫愁小声问:“是她吗?”

    李非点点头,又摇摇头。很可能是小倩干的,但他不希望是。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小倩之前在信里都挺高兴的,说和仆人们相处融洽。她精通世故、人情练达,当年在崮州大牢混得比我还好,我想不出一个老大夫能和她结下什么深仇大恨,何况赵大夫还帮她治手。”

    “也许和赵大夫有仇的不是她。”

    “……是她的情郎……他指使她杀人!?”

    “可能杀的还不止一个。”

    “丁、丁立山?”李非恍然,又立马否定这个猜测,“不、不,小倩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丁立山无辜吗?”殷莫愁冷冷问。

    李非想了想:“不错,任何一个经历过崮州牢狱之灾的人都有杀丁氏兄弟而后快的动机。”

    让小倩来丁府,根本是个错误的决定。

    第33章 酷吏案(11) 李老板您那二两排骨就……

    殷莫愁又问:“小倩手里……有唐门的东西吗?”

    “没有。唐门规矩, 唐门的毒药、暗器,只能唐门弟子持有。小倩虽跟着我一起学了些毒理,但东西只有我有, 她不能碰。”

    “所以她只能帮助情郎将丁立山绑起来, 用最原始的办法进行刑讯逼供。”

    李非不语了。他对小倩的处境更加担忧。

    看殷莫愁和李非这边说完, 丁立水过来问:“殷先生有什么看法?”

    不知不觉中,老酷吏已不敢轻视她。

    “把看门人老黄叫来。”她以吩咐的口气说。

    “啊?”丁立水不明所以。

    殷莫愁兀自大步往外走, 把脸偏了偏,始终也没正眼瞧人:“赵大夫生前没有与任何人深仇大怨,处心积虑杀他是何必?结合凶手杀害丁立山后才放出消息, 说赵大夫和小倩私奔, 可以得出结论, 凶手目的是为了嫁祸给赵大夫和小倩,同时你不会对二人失踪起疑,一箭双雕。小倩的确有一情人,但不是赵大夫,否则也应该是将二人都杀了掩埋, 没有分开掩埋的道理。”

    丁立山已经明白过来:“凶手是小倩的情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凶手就在你府里。因为小倩是卖身入府后才结识凶手,你府上规矩严, 下人平时不能离府, 只有每月十五才能出去放一次风, 小倩在外面认识男人的可能性极小。而且她已经在如此短时间内决定将终身托付此人, 必是朝夕相处才产生这么浓厚的感情。”为让丁立水继续好好配合, 殷莫愁刻意不提是小倩对赵大夫下毒,模糊了她在丁立山和赵大夫两个命案中的作用。

    “下毒的手法很细致,说明预谋已久, 但有一点却解释不通。”殷莫愁又说。

    “哪一点?”

    “凶手能骗赵大夫吃下两味药就必然和他相熟,既然熟悉,完全可以把赵大夫骗出府杀害,让他的尸体腐烂在野外,也可以伪装他成畏罪潜逃,我们将永远找不到赵大夫。接着将小倩拐骗出去,安置起来,再把杀害丁立山的罪名将坐实在赵大夫和小倩头上,这不是更两全其美、也更简单、更稳妥吗。”

    丁立水一言不发地思索着。

    “凶手把尸体埋在人烟稀少的丁立山院子,与其说是想掩盖命案,不如说是拖延被发现的时间。这么看,凶手可能在杀人时就笃定将要远走高飞,等尸体被发现时他早就不在这里。如果是这样,凶手这段时间一定会有出府的记录,他想逃,就得提前在外面先做些准备。”

    李非一旁补充:“丁老爷你养了个杀手在身边啊。”

    丁立水神情大变,但殷莫愁压根没去搭理他,丢下一句:“现在开始封锁全府,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说罢便与李非走远了。

    “阿伟,”丁立水终于忍不住问,“黎原是怎么跟你介绍殷羽的?”

    “啊?”丁伟作为纨绔骤然经历了老爹和下人被杀命案,又亲眼目睹现场,三魂七魄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天空飘荡。

    “丁伟!”丁立水不耐烦喝道。

    丁伟:“那、那天正巧在霖铃阁遇上他们,黎原只交代说,殷羽是高人,一定能帮我找到杀害爹的凶手,让我要好生伺候。”

    “不对劲。”

    丁伟不明所以:“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