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可餐。

    殷莫愁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掩在脸颊,遮断长眉,英气不失,又多了份迤逦。

    李非前面是惊吓,后面是惊艳。

    惊艳于她的美。不是小溪涓涓荡漾,是月光照在大海的波光粼粼。

    灯台有了罩,烛光更昏黄了,朦朦胧胧的旖旎,千回百转的幽暗,李非绝对喝多了,那只名叫任性的狗再次冲破理性的栅栏,像是这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目不转睛盯着殷莫愁看。

    她的眼睛如清澈泉水,他的耳畔如万马轰鸣。

    丁伟这二百五正举着火把跟着几个护院找小杰,路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人:“李师傅,你……”他往前一凑,看见殷莫愁,惊得火把差点没掉,“殷、殷先生你是,我打扰你飞升了吗……”

    殷莫愁:……

    李非懒理他满口胡言,把他往外踢,说快去找杀你爹的凶手吧。丁伟听了,想起正事来,忙告辞,边走还边一步三回头看殷莫愁,嘴里念叨:“……殷先生要是个女人,定是个绝世大美人。”

    殷莫愁听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嘛,还是喜欢听夸奖的。

    “快进去,外面风大。”李非不由分说把她往里推,麻利地收食盒,他这时口干舌燥,唾沫吞了又吞,愣找不出话,只好说,“小杰不是普通人,还不知道什么来历,让他们去抓去,你别凑热闹了。”

    “嗯。”殷莫愁从善如流地答应。

    李非提着食盒迈出门外,回头:“明天见。”

    殷莫愁:“明天见。”

    第37章 酷吏案(15) 记忆的洪流下隐约有一……

    次日, 清晨。

    朱雀街是京城官道,也是京城最早苏醒的街道。位于朱雀街一角的霖铃阁外已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大排长龙。这种大酒楼一般中午才开张,到了晚上最为热闹, 经营到宵禁才关门。像这样单开辟一块地方做早市生意的京城只有霖铃阁独一家。

    但霖铃阁也是最近才开始做早市, 卖热茶和甜糕之类的, 因其地段好,北望城门, 南望皇宫,是俯瞰京城最繁华的所在,加上茶叶和糕点都是上好, 开张就引起不小骚动。

    霖铃阁掌柜远远看着客似云来, 脸色喜忧参半, 身边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的人,在繁华中冷不丁“哼”地一声,鄙夷道:“能耐了,问也不问我一声!霖铃阁这样的大酒楼做什么早市!赔本赚吆喝!真是懒老婆上鸡窝——笨蛋!”

    掌柜哀怨地说:“楚伯,我错了。可早市的告示都贴出去, 接下来咋收场。”

    原来, 楚伯是李非的大管家。霖铃阁掌柜和他比起来,只能算小掌柜。外人只知道他姓楚, 是孤儿, 在饿死的边缘被李非的祖母尤贵妃捡回一条命, 从此认尤氏当主子, 鞍前马后, 忠心耿耿。随着尤贵妃重振当年尤氏作为首富的商业帝国,楚伯也成了这商业版图里的掌权人,后来送走尤氏, 又送走大皇子,可谓李非的“托孤大臣”。

    这位小王爷和他爹个性反着来,从小调皮,就没省心过,但无论捅多大篓子,老管家楚伯也能给补回来。后来捣蛋精长大,突逢巨变,稳重多了,楚伯才稍稍松口气他本来就是少年白,加上岁月催人老,还没到花甲之年,头发就全白了。李非从蜀中回去后开始接手家族生意,楚伯手把手教,这几年渐入佳境,楚伯才放他独自行动,就比如买下这京城第一酒楼霖铃阁就完全是李非自己拿主意。

    楚伯看掌柜认错态度良好,因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霖铃阁这么大块招牌、有这么一片闲地,还有现成的糕点师傅,不如利用起来,赚一点是一点,对吗。”

    掌柜如被戳中心事,默默垂头。

    原霖铃阁老板笃信风水,留出沿街的一角,建了两层小楼,小楼不对外经营,就这么空着,说是挡煞,但李非不迷信,让掌柜对角楼重新装潢,单辟一个门对外经营。李非对下面的人一向很放权,又常常不在,于是掌柜自作主张搞个茶楼早市生意。

    “茶楼其实是非常差劲的生意。表面看利润不错,一壶一贯钱成本的龙井,能卖出二十贯钱。但问题在于,也就卖他二十贯钱。你看这些人三五成群来,点一壶茶、几盘甜糕,然后一坐坐一上午。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精打细算的,只是图到天下第一酒楼喝茶的新鲜,来看风景,干脆只点一壶茶,其他不再买。你算看看,一个早上一张桌子能不能翻一台客人?小厮们还要不停给客人添热水,人工钱是小事,主要是白白浪费一个好店面。知不知道现在京城地皮多贵,这要是租出去,一个月少说收入二十两!”楚伯越说越心疼钱。

    掌柜羞愧地低下头。

    “你这是做大善人呢,”楚伯本想继续冷嘲热讽,但看其谦恭,态度也缓和了点,“看你也不算太蠢,算了,我今天教一教你——整个大宁,茶楼都不是好的赚钱生意,八成亏,剩下的两成有一成持平。”

    “可我怎么看着到处……”

    “到处都是茶楼么,但为什么大部分又不赚钱?”楚伯是个急性子,没空等掌柜猜了,干脆道,“京城最有名的茶楼是岭南大红袍,开了许多分店,据我所知有亏有赚,但最赚钱的也不是城中心和朱雀街上的店,你猜是哪里?算了也不用你猜——是东城门那家,对啦就是城郊那个。”

    掌柜颇讶。

    “想不到吧,那家店面极小,没有堂食,是怎么盈利?秘密就在京畿官道——不少往来京城办事的官员经过,买完就走。相比之下,我认识一家大茶楼的老板,每天都热热闹闹,去坐的不少达官贵人,环境清雅,还开辟了园艺区供女眷赏玩。实际上那店每个月亏二十两银子。”

    “那怎么还开得下去。”

    “这你就不懂了,老板是个皇商,开那个店就是为结交朋友用的,完全没靠茶楼赚过一分钱。”

    掌柜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问:“楚大掌柜,接下来怎么办?”

    商贾最重要的是信誉,霖铃阁的早茶这才开几天呢,说关就关哪能行。可这么耗下去赔本,掌柜也心疼。

    “接着开,”楚伯言简意赅,努努嘴,“把堂食取消,门面扩一点,吃的都摆出来,除了那些个精致糕点,再添些热腾腾的东西,煎饼果子、金包银什么的,食盒做漂亮,这朱雀大街到处是急匆匆的过路商旅,价格再平民点,把端茶的小厮通通叫来打包。”

    掌柜恍然大悟:“人流就是银子,薄利才能多销。懂了懂了,楚伯要是能常来霖铃阁看我就好了。真是听君一席话……”

    “行了行了,我教你这么多,念在你算是为了霖铃阁好。”掌柜的“胜读十年书”还没来得及出口,楚伯便摆手,一副赶着出门的样子说,但前脚刚迈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对了,还有一事。”

    掌柜以为他又要传授生意经,忙伸脖子垂听。

    只见楚伯伸一食指虚空对掌柜脑门,犹如佛祖度化——

    “铜钣上钉铆钉——一是一,二是二。你对霖铃阁费心是费心,但这馊主意也是真馊,这样吧,下个月工钱扣一半,当作惩戒。”

    掌柜:??!!

    “我有急事,走了哈。”话毕,人已如风一般刮走了。

    风风火火的楚伯要去的正是丁府。

    此刻,李非跨进屋里,小心避开脚下散落满地的杂物。经过一夜,他已经从小倩和林姨之死的悲伤里缓过来,站在木板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