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早日脱离苦海不挺好的。”

    他也不等跟人唠嗑,大步流星,好像赶时间似的,总是那么风风火火。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走远以后,悄然撕下头套,鱼尾纹里都蓄满精明,风吹起他的满头银发。

    是乔装打扮的楚伯。

    小杰的哭声越发凄厉。

    看管的人朝着里面骂骂咧咧:“吵什么吵,害人精,连自己干娘都害,安静点,别妨碍老子睡觉。”

    许多年前的画面模模糊糊浮现,好像是梦,又好像是真的。

    “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父亲的眉头皱得很紧,“那把龙椅的周围永远是血雨腥风。”

    “既然无可回避,无论你要做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母亲含笑说道。义无反顾。

    在他心目中,父母是这世上最般配、最琴瑟和鸣的夫妻。

    这是他和父母的快乐岁月。父亲手里多出一个碗,里面的物体看不清,但李非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母亲在一旁研磨香料,扭头发现李非愣愣站着,笑说:“臭小子,别只顾吃,过来帮忙呀。”

    李非顺从地接过制作香料的工具,很快,手里就多出一份香囊,是他熟悉的檀香。母亲说:“你戴檀香,显稳重些,以后才有姑娘要你哦。”

    李非正在犹豫要不要跟母亲道出他的真实想法,告诉她,他喜欢的不是普通姑娘,就听到集市的吆喝声,他生性贪玩,立刻转头去看,但看不见任何人。

    叫卖声没了,等他回头,父亲母亲都躺在地上,血泊中。

    父亲已经死了,母亲还有一口气,神情悲戚。李非脑子立刻清醒,周遭路人对他指指点点。

    母亲死前喃喃念着:“儿子,你要好好活下去……”

    李非跪在地上,无暇顾及死去的父亲,他双手伸出去抱母亲,但母亲的身体像朵云,在李非触及的刹那,烟消云散……

    随即,地上骤然一团升起的火焰将符纸焚毁,冒起的黑烟像黑鸟翅膀,刮起黑色的漩涡将父母的遗体都卷走。

    “爹!娘!”李非从梦中惊醒。

    楚伯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床前。

    “做噩梦啦?”

    李非抹了满头的大汗,深深闭上眼,想在记忆的黑暗河底抓住一丝动静,但那只巨兽似乎感受到威胁,缓缓下沉。他倦怠地揉了揉眼:“您来了。事情办了吗?”

    问的就是小杰的事。

    楚伯手一扬:“送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李非不放心:“怎么送出去的?我知道您□□功夫了得,但丁府有个姓黄的看门人很厉害,没被他发现吧。”

    楚伯把手一叉,不说话。

    这位老掌柜,从来只有他劈头盖脸地怼人,还没见过他装蒜的。

    “你把小杰送哪儿去了?”

    李非何其敏感,看楚伯那嘚瑟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劲,追问:“真送假送!?楚伯别忽悠我。”

    楚伯是个男老妈子,大皇子过世,这位兢兢业业的老管家就怕偌大的家业交给个败家子,从李非回到陇右那天起,无一刻不耳提面命、传授经商之道,直到他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每次见面就停不下来的叨叨,得知李非惹到全新教,按理说楚伯还要一通骂。但都是边骂边替李非善后。

    今天先是以家人名义来接走小倩,又替他干了把小杰劫走这么件麻烦事,可谓马不停蹄,怎么就消停了?

    李非越想越心里发毛。

    “你该不是把小杰给……”

    “杀了。”

    楚伯做了个抹脖子动作,倒也干脆。

    李非:!!

    第41章 酷吏案(19) 有的干脆画了一只飞鱼……

    楚伯把二郎腿一放, 感慨:“我从小被你奶奶收留,跟老太太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攒下来的家底,老太太走的时候嘱咐我经营好家业、伺候好少爷。少爷好啊, 品性淡泊, 谦逊低调, 最难得的是相信我,肯听老奴的话, 生意上只有大的决策他才参与。”

    言外之意就是李非品性不淡泊,不低调,而且不信楚伯?

    李非连忙摆手制止他自称“老奴”:“楚伯您不要折我的寿。”

    楚伯性子急, 装那么一会儿“老奴”已经耗尽耐性, 这时说话跟倒豆子似的, 缝隙也不给插:“我就不虚与委蛇了,你要放长线钓大鱼,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你这么干。你这是大肚婆走独木桥——铤而走险。”

    楚伯就是楚伯,无论是骂人还是讲道理, 都少不了歇后语。

    李非支吾:“我碰到全新教纯属巧合。”

    “相逢偶遇什么的我不管, 你大小也是个王爷,去海外跑船, 去蜀中唐门学怎么给人下耗子药, 东奔西跑风吹日晒的, 去逛窑子我都不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 你表面在认认真真在做生意, 是,霖铃阁啊同福号啊都在盈利,但一个酒楼一个卖衣服的能挣多少钱啊, 跟咱们家族产业比起来,”楚伯捏了个小拇指,“九牛一毛。”

    李非微噎。

    “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

    楚伯难得平心静气下来:“老太太留下的那些矿业和田地是赚钱,可是离市井太远。你开酒楼、成衣铺,是为了方便收集情报,你还没放下萧砚一家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