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尧和殷莫愁手下大多数武将一样,对林汝清是欲杀之而后快。

    孟海英苦闷:“我打也打不走,原本想请李非来羞辱他一番,还是不肯走。特么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脸皮这么厚!”

    “这些当御史的,脸皮不厚怎么察举同僚呢!”乔尧气得直磨牙,“把他赶出殷府,只要能让他出殷府,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了。放心,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说着,禁军副统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孟海英明白,拍了拍乔尧的肩膀说:“别急,等我消息。”

    殷府内。

    “也不是全无收获。”

    李非带着安慰的口气说:“孙哲的描述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养蜂人并不是白阳会的教徒,吹他是什么大护法的只是那群书生自己给脸上贴金。所以抓白阳会那么多人,没一个人说得出养蜂人长什么样。白阳会说到底是群浮夸的狂生,与作为兽医的养蜂人完全是两个世界。我们接下来的调查方向至少可以排除白阳会这条线。”

    “很抱歉当年白阳会案的档案并没用,让你白白浪费时间。”殷莫愁说。

    “也不浪费,”李非本来不想说的,但还是忍不住了,“林津,你记得这个名字吗?”

    殷莫愁沉默。

    “你不说话就代表默认。”李非叹气,“林津,津字,多水也。这是林汝清的化名,白阳会供词里曾提到,有个叫林津的,写得一手好字,专门替他们抄写传单。当年的证物还留着他的字迹,我刚才也去你的练功房看了……”

    他看到了铺了满地的好字。

    都说字如其人,凭着想象,那一手好字的主人该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风孤傲。如果李非今天没见到林汝清其人的话……

    何况那时候的林汝清还真是个铁骨铮铮的御史。

    不怪她被迷住了,李非黯然地想完,终于问出他今天一见到殷莫愁就想问的问题:“你是不是早知道林津就是林汝清。”

    故意包庇吗?

    堂堂兵马大元帅被一个男色迷得忘记是非对错了?

    面对李非满怀忧虑,殷莫愁轻描淡写回答:“小孩子才记仇。他当时在白阳会只是个边缘人物,也是被骗的,何必因此毁了他的大好前程呢。”

    “殷帅还真是不计前嫌啊。好吧,那你应该不知道,他在碰那玩意儿,而且是在殷府里!”

    殷莫愁始料未及地愣了下,从李非刚才对孙哲的态度,她就明白他一直特意避开“曼陀散”三个字,用“那玩意儿”指代之。

    “他现在虽然有生命危险,但并不是住在这里的理由。”李非说。

    殷莫愁默了良久,才说:“他现在做什么其实跟我没关系。你是不是担心他会成为我复食的隐患?”

    “是的!”

    李非几乎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巨大的隐患。”

    第74章 蜂巢案(10) 这里隐藏的秘密也许并……

    殷莫愁像是首次思考这个问题, 想了想:“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被你这么一说, 我承认现在如果我看到他, 就会想到那些五光十色的幻觉给我带来的快感。”

    还有痛苦的回忆, 但她不想提。

    她这么说,李非且忧且喜, 忧的是原来人们对曼陀散的描述都是真的——没有人能真正戒断。即使不再吸食,心里仍留着一个位置给这该死的东西,像牢笼里冬眠的恶兽, 随时可能苏醒。但殷莫愁对这种欲望也很清醒, 清醒就好, 清醒才会警惕,李非想。于是立即露出期待的眼神,心想快赶他走吧。

    殷莫愁话锋一转:“但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找到养蜂人。我不会赶他走的。孙哲是孙哲,林汝清是林汝清,我是我, 没有人比我更需要清醒与理智。谢谢你为我考虑。”

    按理说, 当被劝说的一方说出这么干巴巴的“谢谢”二字,这个话题基本就代表结束。

    殷莫愁也看出他有点不开心, 柔声问:“怎么了, 你等我回来, 应该不仅仅是要说这些吧。”

    是啊, 看她那样子应该对林汝清没有爱了嘛。李非调整下心情, 露出笑容。

    看他几乎换了幅面孔,殷莫愁也笑说:“你有什么好消息?”

    他轻轻抓住殷莫愁到手,放在自己掌心:“因为霖铃阁的事, 楚伯往后延了船期。”

    “那我岂不是可以多喝几锅你炖的补汤咯。”殷莫愁笑了,她浑然不知,这个样子在李非眼里像个贪嘴的小女孩。

    “我觉得你府里那些厨子水平是高,但还是没有我好。”李非嘴角也翘起来,得意了半晌,说,“我都想好了,从泉州出海。咱们从京城过去泉州,一路上经过繁华的江浙。那些地方很多好玩的,你还没去过吧。”

    “没去过。”

    殷莫愁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干脆道:“没想过这些,不过我也确实愿意饱览这片大好河山。等老了……”

    “捡日不如撞日。”

    看殷莫愁犹豫,李非来劲了:“等这案子了了,昭阳婚礼顺利举办,我们就出发,一路风景看到江南。算是带你游玩,也算是为我送行,好不好?”

    “然后我一时兴起,你带我出海。”殷莫愁几乎马上识破了李非的计划。

    说起来,“拐骗大帅”并非李非蓄谋已久,是他心里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自从认识殷莫愁,他对出海就没那么大兴趣,今天忽然被林汝清刺激到,猛然意识到在他离开这段时间,抢走殷莫愁的不一定是某个美男子,也可能是曼陀散。

    他感性,所以不会拿感情当考验。

    “一望无际的大海能够让人忘记所有烦恼。”李非劝说,“你不觉得累吗,这么多年,困在这里。你也说你想回北境,京城对你,是个大牢笼。你只是出去玩一年时间,皇帝那么疼你,不会不同意的。”

    “可是我从没想过现在要离开这里。”殷莫愁干脆说。

    “我知道你负责任,你可以把孟海英他们都带上,真什么事,拿着你的令牌回来传令不也是一样。现在四海太平,不会打战的,本朝的武将又都是你的人,你在怕什么。怕刘孚他们?不会吧,你应付那些人绰绰有余。”

    殷莫愁默了默:“李非,你知道我是不能跟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