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莫愁不语,轻轻叹了口气。

    没多久功夫,冬雪已差遣奴仆将练功房打扫干净,整洁如初。

    春梅连尊卑都忘了,上前用力掰开殷莫愁到手掌心,“没收”了掌心里的装着曼陀散的瓷瓶。

    “主子没事吧?”春梅小声问。

    “我需要一个人静静,你们都出去。”她的语气波澜不惊。

    但只有春梅知道,刚才掰开她的手掌心。

    有一层汗。

    好险啊,春梅长吁了口气。

    接下来,是长久的寂静和沉默。

    殷莫愁像一具行尸走肉,枯坐在练功房内。别人或许觉得她怎么终日冷冰冰的,只有春梅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冷比热好。

    他们见过殷大帅的暴躁,那是在强行戒断曼陀散期间,铺天盖地的毁灭,戾气与血气交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殷府的树全被她乱砍乱劈成柴了,每个月都要移植一批新的。

    出了蝙蝠寨,李非快马直奔殷府。

    已经很晚,说不定会被殷府的门神孟海英拦在外面。但他还是想去,这种心情,比在慈云山下听完刘孚的话后相见她,来得更迫切。

    不让我进不要紧,在门外站着也好。李非想。

    想陪着她,无所谓她知不知道。

    出乎意料,孟海英看见李非很高兴,甚至有点兴奋,亲自将他迎进府里。

    关西之虎有个“反非党”,今天起,解散。

    事后李非知道这一出,感叹这大概是本朝人数最少、寿命最短的党派了。

    “很少看见孟将军笑呀。”

    孟海英不是不爱笑,是那张钟馗的人笑起来比哭还狰狞,对于不能准确表达自己情绪的关系也很苦恼,所以在外人面前很少笑。

    钟馗脸喜上眉梢:“本来春梅是打算明天给您报信的,我就先说了,抢个头彩——林汝清被赶走了,这算不算好消息?”

    李非先是愣住,一整晚,他第一次大笑起来:“是谁立的功,春梅冬雪还是你孟将军?本王论功行赏。”

    孟海英扑哧笑出声,要不是碍于自家大帅已经入睡,他应该会仰天大笑:“那我要先谢谢殿下爷。”

    正说着,冬雪已经过来:“主子睡了。燕王您……”

    换作以前,牙尖嘴利的冬雪肯定会说燕王请回去吧。但她经历过错看林汝清,心里对李非和殷莫愁都愧疚难当,现在打心里希望他们能成一对。

    “她怎么了?”

    “呃……”冬雪欲言又止。

    李非心里一顿,问:“是眩晕症犯了?”

    冬雪以为殷莫愁已告诉了李非,就不隐瞒,说道:“姐姐施了针,主子已经好多了。”

    在蝙蝠寨,白药师说过眩晕症是戒断曼陀散的后遗症之一,病症最常见的表现就是头疼、目眩。白药师还仔细解释病患平时与常人无异,但发作起来难以自控,难忍的疼痛剥夺人的神志,有严重者甚至会以头撞墙。

    下午殷莫愁讲话夹枪带棒,现在回想起来是故意撵人走。想到这一层,李非又心疼又生气,最后心疼压过生气,说:“我也略通岐黄之术,让我瞧瞧?”

    冬雪原本在犹豫,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万一主子发现有人偷偷进过她卧室,就说人家燕王是来诊治的。机灵如冬雪在给自己找到理由后,登时露出笑意,忙殷勤说“燕王请随我来。”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浓药味,药味中还夹杂了……

    淡淡鸡汤味。

    李非心里咯噔一下。

    床榻外是帘子,帘子外搭小床。春梅坐着看一本针灸的书,见李非来,起身相迎。

    她本来就徘徊在反非党的边缘,又是第一个脱党的,对李非的恭敬十分自然,解释说:“按以前御医留下治头疼的方子,熬了天麻,主子又说王爷今天给他炖的鸡汤不要浪费,让人混着天麻一起喝了。”

    还有人在吵完架后还惦记那锅没喝完的鸡汤?

    不怪李非吃惊,殷莫愁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对李非自带食材来殷府做饭这事表现得意兴平平。反正就是他做好了端上来,她吃几口,没推拒,也别指望赞扬,搞得李非时常要追着她问“好不好吃”、“喜不喜欢”,殷莫愁的标准答案永远就俩字——“还行”。

    其实她是在意的,但这人永远懒得说。

    李非心里柔柔一暖。

    第78章 蜂巢案(14) “我放的。”殷莫愁说……

    她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而他呢, 却是细中有粗,之前那么多的蛛丝马迹摆在面前,她对蜂巢本能的反感与恶心, 他却没看出来。

    越想越气自己。

    “林汝清是被莫愁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