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殷莫愁吓得手冰凉冰凉。

    这小迪,真是疯批一个,骗人骗到殷大帅头上,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李非哪见得了殷莫愁如此紧张,刚要解释,只见她紧紧将自己搂住。

    而唐迪则一副哀伤的神情看着他。

    被普通蜜蜂蛰一下,又不是要死,再说了,就算真要演,也麻烦挤出点眼泪好吗。李非心里直哼哼。

    咦,这死小迪的表情也不像伤心,带着七分同情……三分讥诮?

    靠幺,是恨铁不成钢啊!

    ——李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能是为了在唐迪面前证明小师叔公不是怂货,也可能是他也疯了,那句“我没事”突然咽回去,旋即,嘭,整个人栽倒在殷大帅怀里。

    “……啊!”唐迪一旁阴阳怪气地喊,“小师叔公,你还有什么遗言,我唐门三代徒子徒孙定为你达成!啊呜呜呜!老祖宗最疼你,却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人情何以堪!”

    李非:……

    殷莫愁哪有空看唐迪阴阳怪气的表情,只呆呆抱着他,脸色煞白,开始泛泪花。

    李非现在半边脸都是麻的,双眼微张,呆呆的样子看着她。

    殷莫愁抖着声音说:“李、李非……你醒醒……”

    他嘴里血流不止,她只能捧着他的脸,以袖不断擦拭,记得上一次拿袖子给他搽脸,还是在丁府里,李非哭着回忆过去,殷大帅难得大发同情心,结果还被他连着鼻涕口水一起糊上,被殷莫愁嫌弃半死。

    殷莫愁这回哭了,每个呼吸都打着颤,断断续续地喊:“不要死,撑住,只是蜂毒而已,我可以撑过去,你也行的……”

    李非感动得也冒泪花,显得两眼迷离,想说什么,瞬间又被血沫堵。殷莫愁低下头,才听见他气若游丝地说:“你……你爱我吗……”

    殷莫愁表情僵住。

    这人怎么临死还要说这种蠢话。

    她又气又难过。

    “——咳咳咳,”李非爆发呛咳,殷莫愁唯搂他搂得更紧,李非抖着声音,又问,“我最后的请求……咳……能回答我吗……如果能亲我一下,我死也无憾了……”

    疯批唐迪眉头一挑,暗处竖起大拇指:小师叔公可以哦。

    儿女情长总是人的牵绊,殷莫愁此前刻意回避李非多番表白,亦是不想为情丝所扰。但严肃冷静的她现在被李非奄奄一息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在李非嘴上落下轻轻一吻。

    这下轮李非的表情变得空白。

    “噗哈哈哈——”

    唐迪擅长操弄他人感情,亦爱看他人感情被操弄,因忍不住大笑起来。

    殷莫愁愣住。

    李非眼睛倏然睁大,扭头用力瞪唐迪。

    殷莫愁从这俩人的表情中立马明白,只见她原本拖着李非背脊的手用力抽出,啪,狠狠一巴掌扫在李非脸上。随即在李非的哀求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非羞怒,扭头看唐迪:“你出的馊主意!”

    “咱唐门的人就不是走正道的,”唐迪难得笑,“小师叔公不是挺满足。”

    殷莫愁竟主动亲了他,那一瞬,他感觉整个人如临云端,就是……

    一巴掌,又将他打入深海。

    接着怎么办。

    唐迪双手抱胸:“老祖宗教过我们,高手过招,若胆怯退却,等于送命。”

    李非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要个小屁孩提点。

    他咬咬牙,把鹿皮手套脱了,然后说:“这里你替我照看。”

    唐迪轻松地捏着那只小蜜蜂,露出好看的两颗小虎牙:“知道。”

    李非追出来,对即将率领队伍启程的孟海英说:“停下!我有话和你们大帅讲!”

    习惯了李非温柔体贴、百般讨好,他这道命令,让孟海英也惊了下。

    “让开!”李非又道。

    刚才殷莫愁怒气冲冲出来,面颊却微红,而李非声音嘶哑,眼神却是温柔的。关西之虎极为知机,挥手,车队无关人等退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这么做?”李非匍登马车,殷莫愁便问。

    李非忙解释:“我不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我。”

    殷莫愁仍余怒未消:“不是说这个。”

    李非莫名其妙:“什么?”

    “小小眩晕症,不值得你拿性命冒险。”

    她都听见了?

    气他欺骗,但其实更气他不顾自己安危。

    李非心化了,因笑:“放心,我不会有事。”

    这么置生死度外的笑,殷莫愁再次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