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明白了。”李非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李非又说:“当年离开纪家寨的人都有在镇上登记,领取名牒,韩大人查一查,是否有纪蒙此人?”

    韩亦明:“知道了,我明天就派人去县衙一趟。”

    等韩亦明回到住处,神色阴郁。

    滕凡打了水给他洗脸,洗漱完,他还是呆呆坐着,似仍沉浸在纪家寨杀俘的震惊中。

    滕凡:“主子遇到什么事不顺心?”他想了想,又道,“是不是那个狗钦差又欺负您了!”

    韩亦明叹气:“我被他坑惨了。”

    滕凡:“啊?”

    韩亦明把纪育理的供词说了,扶额道:“我已经答应替纪家寨掩盖杀俘案。”

    滕凡大惊:“这,这么大的事……”

    “如果被太守知道,我真是要掉头,”韩亦明哭丧脸:“李非给我下套啊。”

    滕凡转惊为怒:“这李非到底什么人!”

    韩亦明摇头:“他绝对不是纪家寨出去的人。说话、举止全都和这里人不一样,就是和灵州的人也不一样。”

    他身家优厚,但又不像生意人。

    长袖善舞、机智多变,又不像混江湖那么简单。

    他对纪家寨人的随和不是装出来的,但看不起像韩亦明这样的偏远小吏,也不是装的。

    既可以和三教九流打成一片,也可以活得高高在上。

    像个经历过磨难的王公贵族。

    滕凡眼睛挣得老大,一眨不眨,眼皮却颤得厉害。想那韩家也是灵州富贾,韩亦明又当了官,不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李非捉弄。

    韩亦明似已看开,拍了拍滕凡的头:“算了,本来我也是来报恩的,维护纪家寨名誉是我的责任。要真为此丢官就丢罢。”

    想他之前所作所为,若非真心实意要报恩,怎会如此义无反顾,大公无私,滕凡心下明了,不再多言。

    是夜,烛影摇红,纪育理家的窗户翻进一个人影。

    “阿弥陀佛。”佛号一声响,竟是假扮僧人的灰冠鹤二当家,谭鹏。

    纪育理吓一大跳:“你胆子太大了,怎么到这里来!”

    “嘿嘿,没了纪英,你们要倒霉咯……”

    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对纪家寨最后的忌惮也没有了。

    谭鹏自顾坐下,拿起李非喝过的半杯茶一饮而尽,嘿笑道:“咱做了这么久交易,我这第一次来,你都没请我坐下么。”

    “纪家寨将接受招安,我们的合作结束了。”纪育理冷冷说,顺手将窗户掩上,“朝廷派了钦差大臣,还有招安史都在山寨。”

    “恐吓我?”谭鹏毫无惧色,瞥了眼紧闭的窗门,“你怕什么?”

    说罢,竟又去打开窗户,因用力过大,窗柩发出“咿呀”声。

    这个该死的恶魔。

    一阵风灌入,激得纪育理打了个喷嚏。

    “混蛋!”纪育理喝骂。

    谭鹏就是不走,翘着脚喝茶。

    门外响起守卫的声音:“三当家,怎么了?”

    纪育理咳了两声:“没事。”

    “哟呵。”谭鹏笑话他,“你兄弟们看你看挺紧,还是说,压根把你当囚犯?”

    纪育理狼狈又愤怒,这样反而让谭鹏很受用,看他要发作,竟又一脚踹翻凳子。

    “咚”,咕噜噜,凳子是圆的,直接在地上滚了两圈。

    生怕守卫不知道这里头有人。

    纪育理大惊,眼睛倏地一下瞪大,仿佛在说:

    谭鹏,你找死!

    门外守卫敲门:“三当家,没事吧。”

    谭鹏像条无赖的野狗,四处流浪,天不怕地不怕。他一句话,就定住了纪育理:“我知道是谁杀了纪英。”

    “是谁!”纪育理压着声音质问。

    谭鹏不肯说,朝外面努努嘴。

    纪育理只好大声回应守卫:“没事,我眼睛不好,不小心踢到凳子。”

    守卫听罢,便不疑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