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殷帅在,她会怎么处理?

    今天清晨,李非好不容易才入眠,却被一声虎啸惊醒。

    他知道陇右道太守万德原来为迎接昭阳和黎原,改造了自家的院子,还买来老虎,弄了个兽园巴结公主驸马。

    但老虎一直关在后院,什么时候跑到人住的地方?

    李非闻声而去,只见猛虎外围着一圈人,其中唐迪正在发号施令。太守府的仆人们个个吓得躲在屋里,没人敢出去。

    唐迪看见李非,将手里的鞭子一丢,上前道:“小师叔公起得这么早!”

    李非:“误会了,我是睡得晚。”

    唐迪:……

    李非指着那野兽:“一大早,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唐迪嘿笑道:“我看师弟们无聊,就把老虎放出来,带领他们练习合围包抄术。”

    原来,唐迪这次带了唐门十七名弟子前来相助,都是唐门少年,后起之秀,个个皮肤白皙、高挑俊秀,说是唐迪的翻版也不为过。

    李非拍拍唐迪肩膀:“今天就要出发去截图拓王子了,他认得我和顾岩、孟海英,所以我们都不能随行。只能全靠你们自己,有把握吗?”

    唐迪拱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您放心,我一定将小师婶奶奶救出来!”

    师婶奶奶?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李非几乎能想象到殷莫愁听见这个称呼时会怎么翻白眼,紧张的心情被唐迪给逗乐了,刮了下这少年的后脑勺。

    第109章 归去来(10) 正文完结

    这两天里, 谭鲲再也没有出现在山洞,申屠然和楚伯也没有出现。殷莫愁知道,一定是楚伯在暗中阻挠着谭鲲。送食物进来的是谭鲲的几个手下, 他们仍会用不好意思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殷莫愁, 但到底没人敢再动手动脚。

    那夜的混乱似乎从未发生过。但那夜带来的恐惧与后怕已经在有的人心里悄悄发芽。

    殷莫愁在崔纯和春梅的照料下渐渐康复, 箭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脖颈的伤也已经不怎么出血。

    但就是被谭鲲这死变态留下一圈难堪的牙印,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消除。

    只要太阳能照进山洞时, 她都会站起来走一走,力所能及地活动开。

    他们知道,殷莫愁在为重新回到兵马大元帅的位置做准备了。

    那一夜的事, 三个人都十分有默契的不提。但每到夜里, 殷莫愁总会靠在石壁, 盯着那团火焰发呆愣神。这让崔纯和春梅都有些担心。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夜里,崔纯打破良久的寂静,问道:“莫愁,你在想什么?”

    殷莫愁不语,崔纯又喊了声“莫愁”, 她却还是没有反应。殷莫愁少年行军打仗, 早已将自己训练得十分警觉,连睡着时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何况有人在她面前直呼其名。春梅也感到惊奇, 直到崔纯喊:“无忧!”

    殷莫愁这方回过神:“嗯?怎么了?”

    崔纯关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殷莫愁:“我这两日夜夜做梦, 梦见弟弟……”

    崔纯轻轻吸口气:“我也常常梦见他。”

    不像姐姐从小调皮捣蛋, 弟弟从小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他身份是殷无忧的弟弟, 其实更像哥哥。

    殷莫愁:“我梦见以前,我高烧不退,闹脾气, 不喝药,是弟弟一直哄着,把心爱的玩具都给我,陪我说话,后来干脆天天陪我睡在一起,就像我俩在襁褓的时候。我性子急,他性子软。我总嫌他不成器。后来想,那一次,父母怎么撵他都不肯走,怎么是软性子呢。”

    崔纯感叹:“他所坚持的事情就是爱姐姐吧。”

    否则也不会盲目地跟随姐姐,游到最危险的河心,导致溺水事故。

    想起那个温柔的弟弟,如果他长大,该是多么优雅的男人。现在京城里喜欢殷帅的世家小姐们,包括昭阳公主在内,喜欢的应该是弟弟。那样一个翩翩美男子,偏是个护姐狂魔,说不定还得靠姐姐给他鉴桃花呢。

    火光里,殷莫愁的侧脸像尘封多年的雕像,眼里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我以他的姓名建功立业,但到头来,我似乎快要保不住他的名声了。”殷莫愁沉吟片刻,忽然道,“你们是怎么看的,都说说吧。”

    这话问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崔纯和春梅都知道她在问什么。

    如果是寻常女子,遭遇到那夜的事可能会一蹶不振,更有甚者会认为丢了清白,自寻短见者比比皆是。但殷莫愁不是寻常女子,崔纯和春梅都清楚,她并不会将那点屈辱放在心上,她在思考的永远是更为现实和重大的事。

    他们丝毫不怀疑申屠然蛊惑人心的实力,既然已经放出殷莫愁真实身份的消息,想必外面已经人人皆知。现在被关押在此,才得享片刻宁静,一旦获救,走出这片森林,外面的世界将有比森林更险恶的“豺狼虎豹”在等着她。

    那是杀人不见血的流言蜚语,以及由此引发的文官集团和军方的“战斗”。文人重礼教、讲正统,绝不可能承认女人担任兵马大元帅的合法性,但军方却不是。军人更看重义气,遵循实用法则,殷莫愁麾下悍将如云,顾岩、王琛、乔尧、孟海英,还有罗啸父女,她相信他们每个人都愿意为维护她挺身而出。

    春梅这两天也都在想此事,因打好腹稿,答道:“哼,现在他们只是听说主子落难,才敢落井下石。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主子就还是执掌天下兵马的大元帅。主子不亲口承认自己是女儿身,难不成那些世家文臣还敢要求验明正身吗。要我说,这事就权当笑话听听,不予理睬最好,省得宵小之辈还给点颜色开染房呢!时日久了,世人也就淡忘了。”

    崔纯点点头,又摇摇头:“春梅这招大事化小不失为好招,但也忽略了一件事。”

    殷莫愁问:“此话怎讲?”

    崔纯:“申屠老贼应该早已知道你的身份,他握着这个情报留中不发,就是要等这时候,等你落难,无力遏制这个消息的扩散。至于他什么时候知道、通过什么人,我们都无从得知。莫愁,你敢说当年知道内情的人都能守得住秘密吗?”

    殷莫愁:“我和弟弟失踪一天一夜,父帅派出大量府兵和家奴搜山。我不记得我是在哪里被救的,只知道过了两天才传回消息,说是在河边发现了弟弟。”

    也就是说,当年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数。

    说到此处,殷莫愁喉咙微哽,说不下去。

    如果说大元帅的软肋只有一个,那就是孪生弟弟的死。殷莫愁不止一次地幻想,那天她要是没有带弟弟去河边,没有强行让弟弟下水“练胆”,也就不会发生惨剧。